“既说到这儿,我多嘴借问一句。”
严昆冈剪手在房内兜圈,紧皱眉头,忽地顿住,回望高克肃,继续道:
“贵府上的女使,行事缘何是这等的刁钻异样?”
方才他将他之所见雅集诸事备细说了一遍,正说到鹿啄与高克行脱身一节,故才有此一问。然高克肃不为所动,信手将风炉上的石铫取下来,注水入壶,佯作未闻。
严昆冈并不罢休,仍剪手而立,等着他。
三盏白瓷瓯中斟满茶汤,高克肃递过一杯到殷封面前,方道:
“内宅琐事,非某素所经心,舍弟房中侍从,亦由尊长们裁定。”
严昆冈长吁一声,在殷封身侧坐了,又正色道:
“是,你素来不过问这些,但你胞弟的命总要过问?他如此行事,是抱了必死之心,若不是幸而哪一路的福星巧了飘过来罩在他头上,我现下给你领回来的该是一具尸首。”
“秉圭言重。”高克肃也给他递上一只白瓷瓯,“刑不上大夫,厂卫何敢。”
“那是你没瞧见今儿的阵仗!”
殷封刚呷了一口茶汤,闻言立刻惊呼道:
“万梓阙死定了,不知什么等着他呢,一旦打成朋党,谁管你大不大夫。”
“若没有家姊的一纸密文,打不成。”高克肃也不避忌,仍淡然道:
“舍弟当众行刺近臣,刑官若真存了将诸位一网打尽、罗织入罪的心,海捕公文现下已到府上。”
事证如此,俱在眼前。严昆冈虽知他言之有理,心头却仍存几分蹊跷,转念再一推敲,忽觉一念通透,心中雪亮,因说道:
“这‘瓜蔓抄’并非陛下的意思,只是厂宦布局,借机党同伐异,走脱了明夷,他便不能对我等再施以手段,以免事败风露,他难复天命,又及把暗查搞到了明面上,这么大的事端,我等父兄一辈在朝中闹起来,东厂走不脱一个办事不力。”
闻及此言,殷封也恍然回神,一拍案几,和道:
“的确如此,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回禀世伯,请京中父兄们赶紧上书参奏吧?”
“不可。”高克肃将殷封那一掌震翻的茶瓯扶正,“家姊,舍弟,两个把柄在东厂手中,一个是投靠,一个是行刺,现在参奏,两败俱伤。”
若非高克行破局,在场众人不多时便是一并下狱。纵有“刑不上大夫”,奈何万梓阙、吴勉二人已然招伏,重刑之下熬不过,顺势攀扯,东厂便可随心捉大放小,到那时,又焉有现在一番书房纵横捭阖的轻松。
于情于理,不能将高家就此出卖,但严昆冈仍觉不甘,道:
“文衷会否谨慎过头?我们据实以禀,明夷行刺之前,曾扬言是为胞姐雪恨,如此一来,他算不上藐视天威,而是为全了你家的名节,旁人听了,也只会说他忠孝节义,圣上以孝治天下,论例,当有恩赦。”
殷封适时道:
“确乎如此,我与令姐一道而归,见她由婢女搀扶,以婢女粗衣蔽体,想那叶阉必定是以此折辱令姐,何其歹毒,真说出去,也并非我们给行哥儿狡辩,真凭实据在此,我可为……”
“人证”一词还未出口,高克肃陡然将洗茶的残水倾入建盂,“哗喇”一声激响,堵住了殷封的义愤,只听高克肃道:
“那么家姊的名节呢?她不在我高家门墙之内么?”
此言一出,严、殷二人失语,垂首默然。
须臾,严昆冈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神色来,道:
“文衷,到底是令姐先陷高家于不义,况且,她只是你的嫡姐,明夷可是你一母所出的亲弟。”
这说辞倒没让高克肃面上有什么变化,他只是取了新茶置于壶中,并不举目,道:
“嫡姐亦是长上,名节大事,应由双亲裁夺,不凭我妄断。”
并非托词,而是他真切作此想。
“这么说,要解了此劫,只能在明夷或令姐之中,舍出一个?”
严昆冈又是长叹,继续道:
“抑或咱们避重就轻,只参东厂‘擅拿官眷、私设公堂’,此疏必致三法司会审,届时,家父是大理寺卿,令尊、令外祖,都在都察院任要员,殷家勋贵,刑部又是清流,未必就不能全胜?”
“东厂不是死的。”高克肃再次一一斟满茶瓯,“上疏纠劾,必遭反扑,两方聚讼,陛下生厌,不愿再过问曲直,只图牵制,届时只有舍弟一命,去换贵人落马。”
此一番计议,终是徒劳,良多假设、筹谋,复又回到一盘死棋之上,满室寂然。久久不发一言的殷封紧咬牙关,剑眉一横,道:
“说来说去,还不是闭门造车?依我看,也不管早晚,事态紧急,现在咱们就去请示令尊大人,他是为官做宰的人,强如咱们在此纸上谈兵。”
去找高彦韬,才是最坏的法子。
高克肃明知是这个道理,却也知绕不开他,一旁殷封和严昆冈都似得了救,一壁互相附和着起身,一壁整肃衣冠,见高克肃迟迟不动,二人一同投来个不解的目光,严昆冈道:
“怎么还坐着?”
窗外投来的月色映在高克肃身前案几上,他的神色掩在影中,模糊不清,只听他道:
“就来。”
二门上落了钥,高彦韬侍奉双亲在内,三人要去,得找二门上守夜的婆子进去通传,把高彦韬请出来,殷封絮絮抱怨,火都烧到眉毛上了,礼教规矩还不放一放,高克肃却不答他,另使了一个小厮去叫高克行房里的清影和素馨,还有那个书童。
若是问起事前情状,得由这几人在场分说。
婆子进去通禀,高克肃随身的小厮到延晖阁去找人,一时垂花门外,只剩下三个少爷迎风站着,各怀心事,不知从何说起。
循二门外墙至转角,能看到三株老杏,原为高家老太爷建宅时取杏林设宴的意思所植,而今长得太密了,需时时修剪。这几日天将入秋,园丁瞧着老杏并不如盛夏时猛长,就疏忽些,时间长了,也投下一片树荫来。
树荫里,站着一个人。
好歹殷封出身威节侯府,比完全的书生要警醒,余光扫过,立刻觉察,扯着高克肃和严昆冈向后退了两步,又做出架势护在前头,三人定睛细看,才瞧出树下之人竟是鹿啄。
“她怎么回来了?”
殷封一看是鹿啄,便不再那么紧张,只是因雅集上的事,先入为主给鹿啄扣了个弃主独活的名头,面上显得不悦。
她回来,理应像那书童一样大张旗鼓,在正门哭叫,三五个小厮从马上往下抱人才对,可她越过了正门的护院,也没惊动任何人,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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