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家传到殷老侯爷这一代,并不是一开始就在家闲住的。
早年殷老侯爷身强体健的时候,也常常带子侄们到军中观摩演武,既壮军威,也培植后人的男儿血性,延绵武脉。
高克行曾在军中见过一位百户,此人颇得殷侯爷器重,徒手可破七八人,持械可破十余人。
以高克行对武学粗浅的理解,如若今天这位百户在,他大约能在鹿啄手下撑过三招。
这是一种,本不应存于世的震撼,若非高克行亲眼所见,哪怕是话本子里写的,他也不会信。
当初大哥要他留心阿啄会武,他留心了,但觉得古往今来,武艺再出众的将士也难抵帝王心术,一个会些功夫的丫鬟,就算她家武学传世,又能离了智计在世上活多久?
可现下他承认,他错了。
绝对的凌虐和碾压是让一切言语苍白的。
他不怕阿啄,他还想能护着阿啄,可他觉得自己不配了。
打手的头目在剥皮刀下瑟瑟发抖,鹿啄朝高克行看过来,示意他问话。
“早知道你这刀这么有用,当时我干嘛拿他砸叶孤萍呢,桌上明明有砚台。”高克行绕过一地匍匐的打手,走到鹿啄身边,“是我
的不对,等回去,我再给你打一把新的。”
两把刀俱在,她今日应当更轻松。
鹿啄手上丝毫没松,点了点头:
“要好的。”
她越是这样,高克行越有趁人之危的感想,不敢应她,只能在心里搜刮着真正配得上她的。
青州没有,得到京城了。
高克行低头四顾,挨个扫过众人的衣着、模样,没有一个是在雅集上见过的,如果是从同知府外尾随而来,应与他们同路,而不
是从对向过来。
看来是等在这儿的。
真想杀他的人,东厂或是权宦,都不该知道他与锦裱堂的关系,高雅英也不知,至于万梓阙,他的反应已证实他无法预料雅集会如此收场,更不能料到会有人逃命到此处,知道此事的人,一定是熟悉自己,又与叶孤萍、陈星霜勾连不清,跟他们共同布下雅集之局的人。
高克行心中已有计较,便开口问:
“你的主子是不是姓高?”
那莽汉一愣,摇摇头。
固然有跟他斗智的方法,可现在高克行已觉得这很费时了,他看了看鹿啄。
此人的主子如果姓高,与他的主子是太监有截然不同的结果,鹿啄起先只是为了帮高克行,现在她也有些好奇。
如果高家人要杀高克行,那高克行跟她就是一样的人,她自认比不过高克行的九曲回肠,要是有个这样的帮手也好,只要姐姐的血仇是她亲手来报。
念头一转,鹿啄一抖袖子,无声无息,一根雅集上磨好的鱼刺滑入鹿啄手中。
她松开剥皮刀,不及那莽汉反应,左手反手一刺,刺尖触及莽汉喉间嫩骨,暗劲再送,直透音窍之内。内力所至,其发声之机已应声而碎。
莽汉只觉喉头一凉,似有冰线钻入,倒不觉多痛,只是再要发声,却觉喉中机关仿佛坏了一般,任凭如何鼓气,也只泄出几缕嗬嗬风声。
他惊骇不已,瞪眼去瞧鹿啄,谁知下一刻就是双膝一软,脖子叫鹿啄敲了一记手刀,昏死过去。
高克行此生从未问过如此纯真的问题,他道:
“他怎么了?”
鹿啄若无其事:
“不说,就永远别说。”
这鱼刺要的好,要的妙。高克行无奈想到,一根鱼刺在她手上就能致人哑口,甚至终身成了哑巴,以后她要是真想要太监冠上的珠子,他绝对任她去取。
一地的打手只是暂失了行动之能,并不是瞎了,眼前一幕瞧得真切,也听得真切,不由觉得毛骨悚然,不少人哆嗦起来。
高克行提起其中一个哆嗦得最厉害的,笑着对他道:
“看吧,还是回答我的问题比较好,我家阿啄是极有新意的人,可能等一下她又觉得让人变哑巴不好玩儿了。”
那莽汉又从何得知鹿啄是什么样的人,只知道是惹不起的人,便哆哆嗦嗦答:
“是,是,是……是。”
“是姓高的哪个人,你知道吗?不必说出名字,只告诉我身量,相貌,在什么地方见的你。”
被提着的人偷眼瞧瞧他,眼珠子一转,诌了个答复:
“是个样貌平常的男子,穿官服,在暗巷见的我。”
“穿官服走暗巷,如此生动,你做这个倒是屈才了。”高克行笑着松开手,转而对鹿啄,“阿啄,他没说实话。”
鱼刺探出,那没说实话的汉子捂着喉头跪在地上,竭力要发出声音,可只有气声从嘴里吹出来,他急得几乎落泪,要去扑鹿啄的裙角,他本能觉得鹿啄有办法毁了他,就有办法治好他,可他想错了,鹿啄再次出手,此人瘫软倒地。
高克行蹲下身子,看着剩下的人,道:
“我也不挑了,你们肯定有爱说实话的,毛遂自荐吧。”
一时没有动静,所有人在心里掂量出卖主子的结果和得罪眼前两人的结果。但忽而只听高克行又道:
“但是话我要说在前头,阿啄可以杀了你们,但她没有,这是她不想,她不想,我不会强求她,但我不能放你们回去给主子报信,现在不说,以后就也别说了。”
此言与鹿啄前一句有异曲同工之妙,意思很明确,鹿啄也并没反对。
三个被飞蝗石击中的莽汉里,有一个人爬将起来,飞蝗石碎了他一侧膝盖,但他尚算能动,拖着一条腿向前,道:
“姑爷爷,姑奶奶,小的愿意说。”
没人答他的话,他偷眼瞧了瞧两人的眼色,还有鹿啄手中鱼刺上滴下的血珠,打了个哆嗦,道:
“小的们是街上娼寮里的内保,几日前,有一位常来的恩客赏了银子,让我们今日到这儿等您。”
他很聪明,先自报家门,这样一来高克行根本不需要猜这个姓高是谁了,必是高克己无疑。只是高克己凭什么相信几个龟奴能要他的命,又怎么知道雅集后他必到锦裱堂。
只听那龟奴继续道:
“来之前,恩客嘱咐了,要听一位头领的吩咐,这头领方才让这位姑奶奶……”
戳哑了。
高克行在心中接上他的话,看了看躺在地上的头目。不用想,这是叶孤萍的人,有叶孤萍的人时时报信、施以援手,的确保险许
多。只是叶孤萍算不到,无论是他悉心调教的死士,还是娼寮里的小小龟奴,在鹿啄面前,众生平等罢了。
“你们的这位恩客,我不妨告诉你,他叫高克己。”
说完,高克行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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