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不解与怨恨交叠在一起的神情。
能叫阿啄露出这样的表情,不,甚至只是能叫阿啄因这番话而动容,就证明阿啄若非殷碧的亲女儿,就是与她有死仇。
死仇。
高克行在心里琢磨了一刻,意识到这已经是他今天第三次被逼入绝境了,他几乎有些想发笑。
有了这一层,龟奴就是摁死殷碧的一个人证,阿啄绝不会让此人闭嘴的。
那自己怎么办?把这龟奴杀了?
他没武器啊,徒手掐死来不及了,真去掐,这龟奴还没咽气,阿啄就能让他先咽气。
老天爷究竟要给他什么,竟然如此考验他。
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鹿啄并没听懂刚刚龟奴说的是什么,就算听懂了,以她的做派和对世俗一无所知的程度,她也不会立刻发现其中的因果,不会立刻知道她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制殷碧于死地的把柄。
该骗她吗?把小官这事抹成一件小事,或是让她知道这是什么,但不告诉她其中因果?
不行,阿啄知道真相后的反应他承受不了,无论是□□还是魂灵。
那告诉她实情,但想办法拦住她?
怎么拦?拦一头老虎可能还更容易一点。
一件小事忽然钻入他的脑海。
在他想起这件事的瞬间,一切真相已经连上了,他回身瞪龟奴一眼,示意他闭嘴,随后立即站到鹿啄眼前,急切道:
“你有一个姐姐,是不是叫苓娘?”
鹿啄立即回神,眼里的凶光一下子散了,柔和得叫高克行心碎,他知道自己猜对了,咬牙继续道:
“是我嫡……是殷氏害死了苓娘,对吗?”
那是她的至亲,若非情势所迫,高克行都不忍这么直白地提及,但鹿啄无泪无悲,点了点头,反问他:
“小官是什么?”
“小官。”高克行紧咬住腮,半晌才狠心道,“小官是男娼,是把身体卖给别人的男子,懂吗?”
这话不能更直白了,除非鹿啄真的不明白什么是男女之事,但她明白,逐娘教过,为了她们在外头,或者终有一天要离开啜狗山的时候不受伤害,逐娘教过。
她甚至懂什么是通奸。通奸,就是背叛。
没有具体的律法,也不需要有人告诉她这是桩什么样的罪,更不要提她全然不知什么是七出,但她知道背叛的后果,逐娘背叛了青楼,在啜狗山上躲了一辈子,这就是后果。
继而,她很快明白到,如果她能控制住眼前这个说话的莽汉,她就能让殷碧成为丧家之犬。
可她念头刚一动,就见高克行挡在了那人的面前。
鹿啄毫不犹豫,冷声道:
“让开。”
“阿啄。”高克行后退了一步,但没有移开,“我见过苓娘的,我知道她是谁。”
枕顶上的刺绣、殷碧、大哥格外对阿啄宽仁、她的脾气,一切都对得上,高克行知道自己已经赢了,但他隐隐觉得自己卑鄙,又因卑鄙而痛苦,他道:
“我大哥高克肃,三月前在殷氏的正屋中被殷氏泼了一杯热茶,殷氏从我们还年幼时就爱折磨我大哥,一旦动念,不到一个时辰绝不会停手,但那天有一个人救了我大哥,她不知用什么事支走了殷氏,还给了我大哥一条帕子让他净面,我亲眼所见,句句属实。”
鹿啄轻轻晃了一下,没说话。
“帮我大哥的人是殷氏房中的绣娘,大哥感念她的恩惠,想要回报,可等大哥查清她的身份,知道她栖身何处时,她已经死了。”
最后两个字重重落在鹿啄耳朵里,她眼中方才退下的杀意复又爬了上来。
“此人就是你的姐姐,苓娘。”
他顿了一瞬,唤她:
“我说的对吗?鹿啄。”
那对枕顶,苓娘绣的枕顶,鹿啄如此在意,而且能一眼辨别,绝对不会是毫无意义的绣样,尤其那绣样并不常见,也无甚美好的意义和祝福,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幼鹿正食青草,往往是低头咀嚼,但枕顶上的幼鹿明显有一个像鸟类啄食的点头触碰的动作,不常见的绣样,阿啄不寻常的态度,姐姐的遗物,加在一处,这绣样更像是一个符号,像是一个……
啄
阿啄
鹿啄食青草
鹿啄。
他知道了她是谁,哪怕是一个名字,但他可能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知道这名字的人了。
名叫鹿啄的女子仍然面无表情,片刻后,她问:
“殷氏没泼你吗?”
高克行刚刚在叙述中刻意隐去了自己的遭遇,实际上他并不会比大哥好多少,但他知道眼下鹿啄这么说并不是在怜惜他,而是在问他:
她一定也泼你了吧,她一定也羞辱你了吧,你不恨她吗?
“我恨她。”高克行越过她的问题,“但我不会比你更恨她。”
没错,鹿啄知道高克行不会比自己更恨殷碧,所以他怎么能理解自己有多想要报仇呢?
日日夜夜,她被仇恨折磨着,已经成了另外一个人了。
“可你姐姐呢!苓娘呢!”
高克行语速飞快,没有停下:
“她那么善良的一个人,那么温柔的一个人,你要她死的不明不白吗?你是唯一能为她洗冤的人,殷氏对她做过什么,只有你能
叫所有人都知道,你真要这么轻易的就让殷碧死了吗?纵然她身败名裂,但她不是因为你姐姐身败名裂,你甘心吗!”
鹿啄不甘心。
她不在意殷碧是不是身败名裂,又或是不是身败名裂而死,但她必须知道她因谁而死,她必须知道害死一条人命会有怎样的后果,如果她的事败露,被打死,被赶走,被处刑,她怎么有机会知道,知道她必须给谁偿命。
刀收回腰侧,鹿啄仰头望天。
如果她其他的仇家,都是高克行这样的人,她该怎么办呢?
见鹿啄如此,高克行胸口一松,但这不算完,他前进一步,凑近鹿啄,道:
“这个人你可以不杀,你可以留着,甚至可以控制起来,但是日后你要用他的时候,你要告诉我,好吗?”
他不忍叫她妥协,他只求给他一个想办法的时机。
鹿啄点了点头。
此间事了,鹿啄将除了龟奴以外的余下数人一一封口,既然此事中有殷碧和高克己的影子,那定然不能叫他们回去通禀。
那龟奴瞧着,已然吓破了胆子,鹿啄问了他的姓名、所在娼寮,以及家在何处,并告诉他自己不多时即会去寮中取龟奴的身契,如果龟奴跑了或是找不到人,她将把龟奴一家也视为死仇。
龟奴无敢不应,高克行又嘱咐他两月之内不要回窑子里去,也不要回家去,两月之后先打听高家二少爷是否归家,再现身。
载他们来的黑马,叫高克行打了一鞭子,鹿啄又跳马,此时已经惊得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两人只能步行出了巷子,漫无目的地走了好一阵,其间高克行想了数个藏身之处,但都不算完美无缺。毕竟高克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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