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记得自己应该是死了。
现在这是哪儿?
她使劲想睁开眼睛,可眼皮沉得很,怎么也睁不开。
身子也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动不了。
不对。
她死了,怎么还会有感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猛地睁开眼。
熟悉的房顶。
这是……
她家的房顶。
梅映雪愣愣地看着那块墨迹,脑子一时转不过来。
她不是死在院子里了吗?怎么回屋里了?谁把她抬进来的?
她试着动了动手。
手动了。
她又动了动脚。
脚也动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忽然愣住了。
腰不疼了。
她活了七十多年,后二十年腰就没好过,一到阴天下雨就疼得直不起身。
可现在,她坐起来,腰上一点感觉都没有,轻快得像年轻时候一样。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双手,不是她死前那双了。
死前她的手,满是皱纹,皮肤松垮垮的,手背上还有老年斑。
可眼前这双手,白皙,细嫩,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是她年轻时候的手。
梅映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猛地掀开被子,低头看自己。
身上穿着的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寝衣,袖口磨得起了毛边,她认得,是她年轻时穿的那件。
她光着脚跳下床,跑到桌前,一把抓起那面铜镜。
镜子里的人,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张年轻的脸。
眉眼弯弯的,皮肤白里透红,头发乌黑发亮,没有一点白丝,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两汪泉水,正愣愣地看着她。
是她。
是十九岁的她。
铜镜从手里滑落“咣当”一声砸在桌上,又滚到地上。
她没有去捡,只是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拿镜子的姿势,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怎么可能?
她明明死了。
她明明活了七十三年,死在谷雨那天。
可现在……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摸摸自己的脸,掐了一下。疼。
是真的。
她活过来了。
不,不是活过来,是……回到了过去。
回到了十九岁。
梅映雪站在那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着那光落在自己年轻的手上,脑子里嗡嗡的,什么也转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慢慢回过神来。
她弯腰捡起那面铜镜,又看了看镜子里的人。那张脸,她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了。
老的时候,她偶尔会想,自己年轻时是什么样子?可怎么想也想不起来。
现在看见了。
真好。
她弯了弯嘴角。
可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另一个念头打断了。
奶奶。
她猛地转身,轻手轻脚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外间,那张她熟悉的老床上,奶奶正侧身睡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半张脸,眉头微微皱着,睡得正沉。
梅映雪看着那张脸,眼眶忽然酸了。
奶奶。
她有多少年没见到奶奶了?
六十多年。
她活了七十三年,奶奶走了六十多年,这六十多年里,她无数次梦见奶奶,可每次醒来,身边都是空的。
现在,奶奶就在那里。
就在那床上睡着。
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
梅映雪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她扶着门框,就那么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眼睛酸了,腿也麻了,她才轻轻把门关上。
她没有进去。
不敢进去。
怕一进去,就忍不住想哭,忍不住想把奶奶抱紧,可她现在还乱得很,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奶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
她需要时间。
让自己先理清楚。
梅映雪坐在床沿上,慢慢想着这些事。
她想起了上一世的一切。
想起了他。
想起自己捅进他腹部的那一刀……
可现在,她回来了。
回到了十九岁。
奶奶还没死,他……还没出现。
还没出现。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别的什么。
她摇摇头,把那感觉压下去。
不管怎样,她现在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
天大亮的时候,梅映雪已经坐在馒头铺里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厨房的,可一进去,手就像有自己的记忆一样。
那些动作她已经几十年没做过了,可做起来还是那么熟练,甚至比从前更好。
馒头出锅的时候,热气蒸腾,香味飘出去老远。
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端着馒头出去,摆在铺板上。
街上的人和从前一样,卖菜的,挑担的,赶路的,来来往往。
她坐在摊子后面,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心里恍惚着。
都活着。
都好好的。
她看着他们,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大晌午的时候,馒头卖得差不多了。
梅映雪低头数着铜钱,一个一个数着,听着那清脆的声音,心里渐渐安稳下来。
“映雪!”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梅映雪抬起头,看见李大娘站在隔壁铺子门口,正冲她笑,那笑容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带着几分爽利几分热情。
“今儿个生意咋样?”
“还行。”梅映雪应着,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热流。
李大娘。
她也是年轻时候的样子,脸上还没那么多皱纹,头发还是黑的,笑起来还是那么响亮。
她的一双儿女还小,栓铁柱还没长成那个憨厚的后生,小杏还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
梅映雪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大娘,”她开口,声音有些紧:“现在是什么时节了?”
李大娘愣了一下,笑了:“傻丫头,你卖馒头的,这季节应该记得比我还清,还有七天就是谷雨了,咋了?”
还有五天。
谷雨。
梅映雪的心跳快了一拍。
谷雨那天,就是他出现的那天。
现在,离那天还有七天。
她还有七天时间。
梅映雪低下头,继续数铜钱,脸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
“没事,随便问问。”她说。
李大娘没多想,又说了几句闲话,回自己铺子去了。
梅映雪坐在那里,看着街口的方向。
谷雨那天,她会从那里走过来。
如果他来了,她该怎么办?
收摊后,梅映雪往家走。
巷子里还是那条青石板路,两边的院墙还是老样子,墙根长着些青苔。她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看着那些熟悉的痕迹。
走到自家门口时,她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老王!你把那个包袱放好,别弄脏了!”
那声音,大嗓门,带着几分趾高气昂,几十年没听见了。
可她还是认得。
是王婶子。
梅映雪脚步顿了顿,往隔壁看去。
王婶子家的门大敞着,里面传来搬东西的声音。王婶子站在门口,叉着腰,指挥着王叔搬这搬那。
那张脸上,还是那副让人看了就想皱眉的表情。
可梅映雪看着她,忽然有些想笑。
王婶子。
那个和她吵了几十年架的邻居,那个临走前终于对她说几句好话的婶子,那个她后来偶尔还会想起的人。
她也还活着。
也还在这里。
梅映雪收回目光,推开自家的门。
院子里,奶奶正坐在屋檐下,低着头缝着什么东西。
阳光落在她身上,照得她的白发微微发亮,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弯着腰,动作还是那么慢,那么稳。
梅映雪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身影。
上一世,她最后一次看见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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