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景春死后第二天,梅映雪去报了官。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头发整整齐齐挽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和担忧。
站在衙门里时,她的声音微微发抖,眼眶泛红,任谁看了都是一个未婚夫失踪,心急如焚的可怜女子。
“民女的未婚夫叫花景春,就住在隔壁,我们本来说好立春这天成婚的……可前天他说出去办点事,就再也没回来……”
官老爷问话,她一一答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最后见他时穿了什么衣裳,平日里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她都答了。
答得滴水不漏。
从衙门出来时,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里空落落的,什么感觉也没有。
她不怕死。
她早就想好了,如果官府查出来,那就查出来吧,大不了是一死,死了就能去见奶奶,也没什么不好。
可官府什么也没查出来。
那天她去郊外,走的是小路,一路上没碰见什么人。
那天回来时,巷子里没人,她浑身是血地从后窗翻进去,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把那身血衣烧了。
唯一知道她和花景春一起出去的,是李大娘。
那天早上,李大娘亲眼看见两人一起出的门。
梅映雪从衙门回来后,去了李大娘的铺子。
李大娘正在熬汤,见她进来,手顿了顿。
梅映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李大娘在那平静底下,看见了别的东西。,那东西让她的手抖了一下,汤勺差点掉进锅里。
“大娘。”梅映雪开口,声音也很平静:“官老爷问起来,就说那天你们看见我们收摊后,他往城外走,我往家走,我们没在一起。”
李大娘看着她,看着她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良久,李大娘点了点头。
“好。”
等官府的人来调查时,李大娘是这么说的。
“那天啊,他们馒头铺收摊早,我亲眼看见的,映雪往家走,花公子往城外走,两人不是一路。”
官差问:“你确定?”
李大娘点头:“确定,我亲眼看见的。”
她没敢看梅映雪,可她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轻,很淡,却让她后背发凉。
官差又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
花景春平日里深居简出,和街坊邻居来往不多,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查了几天,没查出什么。
梅映雪每天都去衙门问,问有没有消息,她的眼圈越来越黑,人越来越瘦,走路都飘着。
邻居们看着都心疼,私下里议论:“这丫头命苦啊,好不容易找个好的,没了……”
李大娘听着那些议论,什么也没说。
只有她知道,那天早上,两人是一起出去的。
只有她知道,花景春回不来了。
可她没有说。
案子最后结了。
结案的方式,让所有人都没想到。
那天官差来巷子里,说抓到了杀花景春的凶手。
那人叫徐生,是外乡来的,自己跑到衙门自首,说花景春是他杀的。
梅映雪听到消息时,正在家里择菜。
手里的菜掉在地上,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弯腰捡起来。
她没有去看。
砍头那天,她也没去。
她坐在家里,听着外面的动静,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安静下来。
她知道,结束了。
那个叫徐生的人,死了。
替她死的。
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想那个叫徐生的脸。
他跪在她面前磕头时的样子,他说:“姑娘我们错了”时的样子,他哭着求她原谅时的样子。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替她认罪,是因为她杀了花景春。
她杀了花景春,就替他们报了仇。
所以用一条命,还一条命。
梅映雪坐在那里,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转眼间,好几年过去了。
梅映雪的馒头铺还在,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和面,蒸馒头,出摊。
生意和从前一样,不咸不淡的,够吃够喝,还能攒下几个。
李大娘偶尔过来坐坐,看着她一个人忙里忙外,叹口气。
“映雪,你也该再找一个了,一个人过,多苦啊。”
梅映雪笑笑,没说话。
确实有不少媒婆来过。
“梅姑娘,城东那个张屠户,人老实,能干活,就是年纪大了点,可大点会疼人啊……”
“梅姑娘,西街那个李木匠,手艺人,有手艺就不愁吃喝,他见过你一面,中意你……”
梅映雪听着,笑着,都拒绝了。
“我一个人挺好。”她说。
媒婆们摇头叹气,说她死心眼,说她还惦记着那个死去的未婚夫。
梅映雪也不解释。
惦记吗?
她不惦记。
可她也容不下别人。
一个人过,确实不累。
挣的钱自己花,想吃什么做什么,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巷子里那些小孩儿见她,都喊“梅姨”,怯生生的,又带着好奇。
她不怎么笑,可对他们很好。
有时候蒸了糖包,会给每个孩子分一个,孩子们捧着热乎乎的糖包,一边咬一边跑,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谢谢梅姨”。
她看着那些孩子的背影,嘴角弯了弯。
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着,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那箱彩礼,她从来没打开过。
花景春送来的那天,她亲手接过,放在堂屋的柜子里,再也没有动过。
红绸还系着,蝴蝶结还打着,和那天一模一样。
她知道里头肯定有不少钱。
可她不想打开。
打开,就好像他真的来过。
又是几年过去了。
梅映雪的头发开始白了,眼角开始有皱纹了,手也不如从前利索了。
揉面的时候,手腕会疼,疼得她直皱眉,可她每天还是起来,还是和面,还是蒸馒头。
有些年轻媳妇不知道她的故事,私下里问:“那个卖馒头的梅姨,怎么一直一个人?”
老人就说:“年轻时有个未婚夫,成婚前不见了,找了几年没找到,就一直……”
年轻媳妇唏嘘几声,也就过去了。
那一年,梅映雪四十七了。
春天的时候,她生了一场大病。
起初只是咳嗽,没当回事。
后来越来越重,发烧,浑身疼,躺在床上起不来,李大娘来看她,吓了一跳,连忙去请大夫。
大夫看了,摇头,说这病拖得太久,不好治,开了几副药,说先吃着看看。
药钱不便宜。
梅映雪这些年攒了些钱,可七七八八花下来,也见了底。
她躺在床上,听着李大娘在外面和大夫说话,说到钱的时候,声音低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那箱彩礼。
她挣扎着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到堂屋。
柜子还在那里,那箱子还在那里,红绸还系着,只是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红绸。
二十八年了。
她终于伸手,解开了那个蝴蝶结。
箱子打开了。
满满半箱银子,白花花的,晃得她眼睛疼。另外半箱,是些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她拿起来看,是房契,隔壁那个院子的房契。
还有几件首饰。
她拿起那根银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和她当年戴过的那根一模一样。
她想起那天,他带她去首饰铺,站在柜台前,一个一个地挑。
挑完了,他把簪子插进她发髻里,退后一步看了看,说“好看”。
那些银子,那些房契,那些首饰,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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