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铃越想越古怪,那场黄昏下的交谈疑点甚多,加上霍知风之前的话,往后几日她见着陆谦之都不敢与之对视,干笑着寒暄两句就逃走了。
思来想去,她做了个自认最要紧的打算。
这日午后,温铃跟在连姨身后进了后厨,随手摸了个小木凳坐着,身子却乱动,双脚微踢,眼神飘忽,一副极不安稳的模样。
她瞧来瞧去,后厨里油烟重,本就黑乎乎油腻腻的聚成一团,现下关了窗,更是只有几束暗光透过窗户,照出了空中的尘埃,沉闷得很。
连姨正俯身打扫后厨,不知她前来的意图,就没有搭理她。
温铃也不说话,谨慎地看着连姨的背影,直到对方空不出手时,才连忙起身接过盘子和碗筷,搁放到了柜子上。
得她相助,连姨手上闲下来,又开始收捡地面余下的柴火,堆到一处去。
收拾着,连姨忽然问道:“你这丫头,今日来又想听什么?”
终于开口了,这下就好说话了。
温铃垫脚放完碗筷,将脚跟收了回来,压低声音道:“连姨,我想跟你打听打听陆谦之的事。”
连姨的手顿住了,转过头来看她,眉头微蹙:“怎么鬼鬼祟祟的,问过大少爷的事,又要打听二少爷的事?你有什么话,跟二少爷面前问一问不就得了,他还会瞒你不成?”
就是问不得才来的。
温铃暗想,自己有种预感,若是向陆谦之问出口,她与陆谦之中间搭起的那座吊桥,立刻就会坍塌断裂,把她抛入深渊。
她手指交错,揉捏着指节,低下了头:“我就是不好意思问他,所以才来问连姨。”
连姨抬头看了她一眼,让她觉得浑身挨了针扎。
好在连姨也没多想,起身找了张凳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喝了口灶台上的茶水。
喝完,连姨用衣袖抹了嘴角:“你问吧。”
话说到这了,可是如何问起呢?
温铃想了想,也坐回了那小木凳上,目光专注:“你说……陆谦之他有时候是不是特别奇怪?”
连姨挑了眉头,神色诧异:“他奇怪?我倒看你更怪。跑别人家后厨里听故事,现在还打听上闲话了。”
话也没说错,温铃不禁闹了个红脸,自己这问题听起来,的确有点像在人背后嚼舌根。
但她不得不问下去。
“就没一点儿奇怪的地方吗,一点点也可以。”她捻起指尖,小心地比划着。
连姨端详她的样子,看她问得认真,也不忍拒绝,托起下巴来思索了一番:“二少爷打小就听话,要我想,可想不出什么奇怪的……非要说的话,他最近倒是成天里去药铺,从前可没这么勤。”
“药铺……对,对啊!”温铃猛地站起身来,“我知道了,多谢连姨!”
说完,她火急火燎地拍拍衣角,往门口跑去,忽的又想起什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急问道:“连姨,陆府的药铺在哪儿?”
连姨不明白她想通了何事,但见她急着出门,干脆地指着门外道:“就和医馆隔着一条街,你顺着找找就是了。”
“好!”温铃心头一喜,跨出了后厨。
连姨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继续打扫起来。
*
平了妖祸以后,镇民心中大石落下,小摊小贩都摆了出来,在街道旁招揽生意。
云谷镇拢共也就几条街,不是什么有钱地方,除了几家大门户的府邸,其他屋子都是寻常青瓦泥墙砌的,房子低矮,街道狭窄,摊贩卖的东西也不知是搁置了多久的。
这么一个地方,街上却人流如织。
幸而温铃如今是仙门弟子,身法不同寻常,在道上快步行走,迎面要撞上人时,只要侧身掠过,就能拂衣而去。
顺着街走了一阵,她总算看到一间大店,墙比两侧屋子高出许多,门前牌匾上书着“陆家回春堂”五个大字,进出的人还提着药包,想来就是陆府的药铺。
药铺本就是人流往来的要地,她渐渐停下脚步,又看到两三个男女进了门,或扶着额头、或捂着小腹。
温铃思忖,直接进店里去么,会不会打草惊蛇?这时候陆谦之也在店里吧?
可不进去的话,又该怎么打听呢?
她正站在道路中央纠结不已时,突然感觉自己后背被人撞了上来,一股力道将她往前推了好几步,连忙刹住了脚。
还没开口,身后先传来了抱怨:“疼!怎、怎么站路中央不走了!”
童音稚嫩,而且声响不小。
温铃转过身,眼前站着个手持破碗,捂着额头的小叫花,看起来只有八九岁年纪,还是个男童。
这小孩的嗓门也太大了点,吃什么长大的!等下把药铺的人叫出来了怎么办?
她心里一急,连忙捂住小叫花的嘴,拉着他闪进小巷子里。
小叫花当然不肯,连踢带踹的,又挣不开温铃,被捂着嘴,发出又惊又怕的呜呜声。
昏暗的巷子里,温铃将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对小叫花眨眨眼,小声道:“别出声!我不是坏人,等下就放你出去。”
小叫花微微发颤,僵硬地点了头。
温铃仍有些放心不下,放开手的速度很缓,想着一旦小叫花要再开口,她就立马重新塞住他的嘴。
出乎意料的,她将手放下后,小叫花只是用那双委屈的眼睛盯着她看,吱也没有吱一声。
她仔细打量起来,发现这小叫花身体瘦弱,衣衫破旧,瞧上去蓬头垢面,手里那破碗也碎得只剩半片。
她顿时心生愧疚,自己刚才的行为简直是在欺负小孩,太不应该了。
温铃俯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别怕,姐姐是来打听点事的,你刚才声音太大了,所以才……才捂你的嘴。”
小叫花缓缓点头,眼里却藏着梳理,身子不自觉往后躲。
也难怪,自己行迹看起来着实可疑,任谁也不信。
她在自己身上翻找,摸到块灵石,放上了小叫花的掌心:“要是撞疼了,这个赔你。”
小叫花紧盯着那块灵石看了半天,神色疑惑,眨了眨眼。
温铃笑了:“没见过吗?这是灵石。”
这世上仙凡共存,寻常人间往来交易仍是用铜板碎银,而修仙界却用灵石,由于此物蕴含天地灵气,大多只握在修仙人士手中。
对修仙界而言,一块灵石不过等同于凡人手里的几块铜板,但若是落在凡间,就值得上几锭金银了。
小叫花听完,猛地低头翻看灵石,又抬头看向温铃,指着她急道:“你——”
刚说出口一个字,他想起温铃刚才的叮嘱,连忙捂住了嘴。
这个小孩倒真听话。
温铃将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没事,只要你小声点说,不要紧的。”
小叫花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吟:“你就是那个来杀妖的仙娥?”
仙娥?是啊,她现在是修仙弟子,在其他人看来自然是仙娥了。
温铃对这称呼有些别扭,将碎发顺到耳后,迟疑道:“算是吧,你可别说出去。”
小叫花一听,双眼立刻有了神采,狠狠点着头:“我不说,我肯定不说!”
他又想起温铃刚才的话,左右张望了一番,躬身施了一礼道:“仙娥姐姐,你要打听什么?这条街上许多事我都知道的。”
咦,她这是难得撞了运气?
温铃看小叫花一脸坚毅,有些意外,心道他看着这么老实,竟然还算个百事通包打听呢。
她思索了片刻,轻声道:“那我就不客气了。你可认得陆家的二少爷,陆谦之么?就是前面那药铺的东家。”
“我们这儿没人不认识他的,他就是那个陆少……陆仙长的弟弟。”小叫花大抵是觉得不能直呼其名,顿了顿,随即改了口。
看来这世界果真阶级分明,温铃在心里暗叹了口气。
“我问你,他平日里待人真的都很和顺么,没有过阴冷的时候?”温铃终于挑出这个词,来形容当日陆谦之给她的感觉。
小叫花愣住了,抬起头斜着眼睛想了想,手里摸索着那块灵石:“没见过,我连他生气也没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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