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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心愿未了

小说:

第一镇物师

作者:

落花夜

分类:

现代言情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喧闹的早点摊。辰敛走得不快,刘师傅跟在一旁,时不时抹一下额头不存在的汗。他们穿过几条老街,越走越偏,周围的建筑从密集的居民楼逐渐变成大片空旷的荒地、废弃的厂房和生锈的铁轨。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机油混合的陈旧气味。

原市钢铁厂的旧址就在眼前。高耸的烟囱寂静地矗立着,红砖墙体斑驳剥落,巨大的车间厂房窗户残破,像一头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大部分区域已经被围挡起来,里面传来拆迁机械的轰鸣。只有靠近边缘的一片老仓库区还暂时保留着,等待最后的清点和拆除。

刘师傅看守的,就是这片仓库。他掏出钥匙,打开生锈的铁丝网大门上挂着的锁。「就、就是这里。」

辰敛没有立刻进仓库。他先绕着这间仓库和外围走了一圈,目光仔细扫过墙根、地面、屋檐。他时不时蹲下,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或铁锈放在鼻端闻闻。

走到干涸的小池子边,辰敛停了很久。他扒开表层的腐叶,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砂土,捻起一点仔细看。

「这里以前是做什么的?」他问。

「淬火池。」刘师傅回答,「早年间车间里处理特殊零件,用它做快速冷却。后来废弃了。」

辰敛点点头,走进仓库。

仓库内部空荡破败,高高的屋顶有几处漏光。地面堆着一些报废的轴承、断裂的传动轴等杂物。

辰敛的目光投向仓库最东边的角落。那里相对空旷,但地面上有明显的拖动擦痕,周围散落着一些细小的金属碎屑。

他走过去蹲下,从帆布包里取出那面边缘氧化的小圆铜镜,调整角度,让光线反射到那些痕迹上。看了片刻,他收起铜镜,拿出三枚磨损严重的「嘉庆通宝」,在掌心握了握,然后洒在地上。

铜钱落地,呈一个不规则的品字形,尖角都隐隐指向那个废弃的淬火池。

辰敛盯着铜钱看了几秒,捡起收好,转身看向刘师傅。

「不是冲着人来的。」他说。

刘师傅一愣。

辰敛走到仓库门口,看着外面的淬火池:「是跟这池子有关的旧事没了结。这里,」他指着池边水泥的裂缝,「裂缝边缘的颜色和磨损不对,像是被高温东西反复烫过又冷却。仓库角上那些铁家伙被挪动的痕迹,方向都朝着池子。」

他看向刘师傅,语气平直却肯定:「我在问你,这里是不是出过事?跟热处理、跟这池子有关的事?时间应该很久了。」

刘师傅像是被抽掉了力气,肩膀垮下来,慢慢蹲到地上,把脸埋进手里。过了好一会儿,闷闷的声音从他指缝里传出来:

「……出过。79年,冬天。炉前工,小陈,陈卫东。那年他刚评上标兵……」

他断断续续地讲了那天晚上的事故:抢修模具、阀门故障、蒸汽热水反喷、人拖出来就不行了。讲了匆忙的后事,消失的图纸和模具。

辰敛安静听完,走到那堆废轴承旁边,用脚尖拨了拨其中几个锈得最厉害的。

「那批出问题的模具,要做的轴承,跟这些是同一类吗?」他问。

刘师傅抬起头,红着眼睛看了看:「……应该是。那批活要求高,报废了不少,这些可能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废品。」

辰敛点点头。他走回刘师傅面前:「陈师傅出事的时候,手里还有活没干完,心里肯定憋着一股劲。这股劲没散干净,现在厂子要拆,动静太大,把它给引出来了。夜里那声音,听着不像是要吓人,倒像他还在琢磨怎么把活干好。」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办法。」

「第一,我把它强行压住,让声音先停。等这里全拆了再说。五百。」

「第二,把这事儿了结。你得找到能代表陈师傅的物件,有他名字的旧东西就行。再从这堆废轴承里找出可能和当年那批活有关的一两个,弄干净。我来做场法事,当面告诉他:你惦记的活,后来有人接着干完了。你的心思,可以放下了。」

他看着刘师傅:「这么办,干净,对你、对这片地、对陈师傅都好。但麻烦,价钱也贵,一千二。」

刘师傅听到一千二,倒吸一口凉气。

「钱可以分期还,写欠条,按最低利息算。」辰敛说,「但东西必须找齐,法事的材料你得按单子备好,买最便宜的就行。」

刘师傅低头想了很久,再抬头时,眼睛里有种下定决心的光:「我……我选第二个!我去找!欠条我写!一定还清!」

辰敛不再多说,拿出本子和笔,开始列单子。阳光从仓库破窗照进来,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远处,拆迁工地的打桩机传来沉闷的「咚、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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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下午。

辰敛刚用捡来的细砂纸打磨完一枚铜钱(能省一点是一点),铁门就被敲响了。节奏是约好的,两重一轻。

是刘师傅。

他开门,刘师傅站在门外,手里紧紧抱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旧挎包,脸色比三天前更憔悴,眼里却透着一股找到方向的亮光。

「辰师傅,」他声音沙哑,带着点激动,「东西……东西我找着一些了!」

辰敛侧身让他进来。刘师傅小心翼翼地把挎包放在工作台上,像放下什么易碎品。他先从里面掏出一个用干净手帕包着的扁方物件,打开,是一张过塑的老照片——塑封边缘已经发黄开裂,但照片本身保存尚可。那是钢厂当年「先进生产者」的集体合影,黑压压一片人站在车间门口,胸前别着大红花。刘师傅粗糙的手指点在其中一个年轻人的脸上:「这个,就是小陈,陈卫东。这照片是厂里档案室扫描存档的电子版,我求着留守处的小年轻给我打印了一张……」

照片上的陈卫东很年轻,瘦高个,脸庞方正,对着镜头笑得有些腼腆,眼神清澈。和现在工地上那些迷茫的农民工,或者力哥那种混社会的油腻,是截然不同的气质。那是属于一个相信劳动、相信技术能改变点什么的时代的气质。

辰敛接过照片看了看,点点头:「可以。名字呢?」

刘师傅又从包里掏出几张折叠的A4纸,是复印件。一份是泛黄的《职工登记表》局部,姓名栏写着「陈卫东」,笔迹工整。另一份是《事故报告》的摘要,字迹模糊,但关键信息还在。还有一张是当年厂内小报的剪报复印,报道了陈卫东技术革新的事迹,旁边附了一张他工作时的侧影照,正在操作一台机器,神情专注。

「这些……是厂里老档案室压箱底的东西,好些都潮了烂了。我找了好几个老工友,一起翻了大半天,才找出这些。」刘师傅说,语气里有种如释重负,「小陈家里没人了,这些东西,厂里要是再不留点,可就真没人记得他了。」

辰敛仔细看了每一份复印件,尤其是那份事故报告摘要。上面冷冰冰地记录着时间、地点、原因、伤亡情况。在「善后处理」一栏,只有简短的「按规定办理」几个字。

「够了。」辰敛说。这些纸片承载的信息,已经足够清晰。

接着,刘师傅从挎包里拿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沉甸甸的东西。打开,是一个脸盆大小的废旧轴承。不同于仓库里那些锈蚀成一团的废铁,这个轴承虽然也有锈迹,但主要结构还在,内外圈和滚珠依稀可辨,表面被人用钢刷和砂纸仔细打磨过,露出了部分金属本色,尤其是滚道部位,清理得比较干净。

「按您说的,我从那堆废轴承里,挑了这个。」刘师傅说,「它锈得没那么厉害,形制也和当年那批难活的规格对得上。我用了两个晚上,一点点把它擦出来了。」他摊开手,掌心有几道新鲜的刮痕和血泡。

辰敛拿起轴承,入手颇沉。他转动了一下,虽然滞涩,但还能勉强转动。滚道部位被擦拭后,隐约能看出当年加工时留下的细密纹路。他点了点头,这个「代表物」也可以。

「其他材料呢?」辰敛问。

刘师傅赶紧又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小包新买的朱砂(最便宜的)、一包盐、一截红线、三根普通的线香,还有两个白面馒头。「都按您单子上写的,买的最便宜的。」

辰敛检查了一遍,没问题。他从自己架上补充了两样东西:一小瓶自制的药水,和一小包混合了香灰的粉末。

「今晚子时,在仓库淬火池边上办。」辰敛说,「你需要在场,有些话得你来说。另外,」他看着刘师傅,「你再仔细想想,陈师傅当年那批活,后来到底有没有改进成功?有没有老师傅后来攻克了那个难关?哪怕只是听说,或者类似的活后来干顺了,都行。我需要一个确切的『后话』。」

刘师傅皱眉苦思,忽然眼睛一亮:「有!我想起来了!大概是小陈出事后两三年,厂里从外地请了个老师傅来交流,好像就是专门解决那类轴承热处理变形问题的!后来车间里还组织学过他的新方法……对!没错!那之后,那批活的报废率就降下来了!我后来还经手过合格的成品呢!」

「好。」辰敛记下,「到时候,你把这个『后话』,清楚明白地告诉他。」

夜色渐深。晚上十一点多,辰敛和刘师傅再次来到废弃仓库区。

今夜无月,只有远处工地的照明灯提供一点微弱的光源。淬火池边更显黑暗。刘师傅提着一盏老式防风煤油灯,手有些抖。

辰敛没让他进仓库,就在淬火池边的空地上布置。他用那包混合粉末,围着淬火池画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圈子,只在正东方向留了个口子。然后将陈卫东的照片、复印件放在圈子中央,下面垫了一张干净的红纸。那个擦拭过的轴承,则放在照片正前方。

三根线香插在池边的砖缝里,点燃。青烟在无风的夜里笔直上升。

他让刘师傅站在圈子外,正对东方的缺口处。

子时将至。远处工地的噪音也渐歇。

辰敛站在圈子内,面对照片和轴承。他没换什么特殊衣服,还是那身洗白的旧中山装。他先将那瓶自制药水,在轴承上滴了三滴。药水接触锈迹,发出极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白气。

然后,他拿起那包朱砂,混合了一点盐,开始用食指,在轴承周围的地面上,画下一些简单的、像是某种工作图形或记号的符号。动作不快,但很稳。

做完这些,他后退一步,对刘师傅点了点头。

刘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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