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了要动,才发现第一步就难如登天。
我一个养在深闺的“义女”,总不能天天追在贺若弼后头问:“贺伯伯,今天上朝谁骂您了?陛下脸色怎么样?”那不像话,也必定引起他警觉。
直接闯书房翻看文书?更是下下策,一旦被发现,信任全无。
不过转机来得很快。
那日,他下朝回来,面沉如水,连最爱的炙羊肉都没动几筷。夜里,我借口送安神汤去书房,在门外听到他压抑着怒气对贺璟低喝:
“……东宫如此奢靡无度,亲近佞幸!我受陛下厚恩,难道眼睁睁看着?!”
我手一抖,汤碗边缘烫了手指。
果然!根子在这里!
老贺是武将,又是直臣,哪懂什么怀柔迂回,眼里见不得沙子,心里憋不住火。太子这般行径,在他看来简直是往陛下脸上抹黑,这暴脾气,不发飙才怪。
而太子杨勇这人,我在宫宴上见过几次,抛开史书后来对他“宠妾灭妻”、“奢侈无度”的盖棺定论,单看那副被酒色和奉承泡得有些浮泛的仪态,确实一副难堪大用的样子。怪不得后面让杨广夺了权……
可我知道结局,他们不知道啊。
然后我听见贺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父亲,太子即便有失,可他毕竟是储君,陛下可训诫,父亲身为臣子,切不可言辞过于激烈,更不可……当众屡次进言,徒惹猜忌。”
我贴在门外,心里稍稍一松。
幸好,还有个清醒的。
年节刚过,长安城还沉浸在最后一点慵懒的年味里,一则消息却像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晋王杨广回京了。
这七个字砸进耳朵里时,我正在喝一碗杏仁酪,勺子“当啷”一声磕在碗沿上。
云枝吓了一跳:“小姐?”
“……没事,手滑。”我放下勺子,杏仁酪的甜腻忽然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过去五年过得太舒服了,练武、读书、跟着贺伯伯听那些军国大事,偶尔还能翻墙出去吃碗胡饼。我几乎要忘了自己穿的是个什么剧本。
现在好了,主角登场。我那位史书上的“暴君老公”,提前进京了。
“宫里的消息?”我声音有点干。
“满城都在传呢!”云枝压低声音,“说是陛下特意召回来的,要留在长安住一阵子。茶楼里都在说……这是敲打太子殿下呢。”
我扯了扯嘴角。
谁不知道太子杨勇这几年越发荒唐?宠妾灭妻,用度堪比帝宫,还养着一班江南来的乐工,日夜笙歌不绝。陛下明里暗里劝过几次,太子当面唯唯,转头照旧。
如今把这个在江南干得风生水起、名声好得挑不出错的晋王叫回来,意思还不明白吗?
东宫那位,得醒醒了。
史书上确实也这么写的,杨勇作死,杨广装乖,最后成功上位。
然后呢?
然后大隋朝被杨广活活作没了。
而我,按照剧本,得在他身边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再像个物件一样被抢来抢去,从皇后变成俘虏,最后凄凉终老。
“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云枝担忧地凑近,“是不是杏仁酪不新鲜?我这就去换……”
“不用。”我按住她的手,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脑子里那些关于未来的、血淋淋的画面压下去。
慌没用。
怕更没用。
杨广回京是大事,但对我来说,眼下有更要命的事。
我闭上眼,脑海里清晰地回放几天前那个预警,金銮殿上,贺若弼因言获罪,皇帝震怒。那才是悬在头顶、随时会落下来的刀。
至于杨广?他刚回长安,第一步肯定是忙着在陛下和朝臣面前刷好感、扮贤王,跟太子斗法。离他需要娶“萧皇后”来巩固地位、彰显正统,至少还有一两年的时间窗口。
问题得一个个解决。
先救眼前的,再想将来的。
晚饭时,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贺若弼皱着眉扒了口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贺璟听:“晋王此番回京,听说只带了寥寥随从,车驾简朴,径直入宫谢恩,未有丝毫张扬。”
贺璟“嗯”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安静吃饭。
我却注意到,老贺的眉头皱得比平时紧。
我太了解他了。
他皱眉不是因为什么“站队”或“担忧朝局风向”。贺若弼心里压根没那些弯弯绕绕的肠子。他就认死理,脑子里就两根笔直的筋,雷打不动:
第一,忠君。他眼里的“君”只有御座上那一位,陛下的剑锋指哪儿,他打哪儿。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君,所以他见太子行事荒唐,该谏就谏,这是本分。至于太子听不听、陛下恼不恼,那是另一回事。他尽了本分,心里就踏实。
第二,见不得不平事。这是刻在他骨头里的脾气。谁做事不公、欺压良善、祸害百姓,他知道了就得管,就得说。管你是太子属官还是皇亲国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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