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淞,你确定你身上没带一点伤?”
副所长努力让自己的声音足够平静。
王淞快步走回来,年轻小伙子火气旺,他头发都快干了,整个人精神了许多,点头道,“是的。”
“你们呢?”副所长看向其他三位警察,一正两辅,都是他日夜相处的兄弟,虽然大家一起上班出警,下班打牌,平时里关系不错。
三位民警看到了外面的惨剧,个个心神不宁,纷纷回答。
“脖子上一道抓伤,出了点血,不多。”
“脸上一道,破皮没出血。”
“两边耳朵被抓,肿了,没破皮。”
副所长点头,他把对讲机、手枪、单警腰带、防刺背心等装备取下来,递给王淞,以及他的手机。
“王淞,你没受伤,暂时没有感染风险,联络上级的任务交给你了。”
“把这些装备,给大姐和孩子穿上。你负责保护好大姐以及老人孩子。”
“你们马上收拾尽量多的食物和水,进屋去,关上门,上级救援没有到之前,没有绝对安全的情况下,不要出来。”
王淞嘴皮颤动,“邱所,你……”
他是被划到了老弱妇孺的队伍里了吗?不,他也可以……
副所长伸出手,王淞迟疑了下,把手握了上去。
其他人看见副所长的眼神,也把手搭了上去,就像他们平时工会活动做游戏之前的环节一样,大家的手搭握在一起,表示团结共进退。
“同志们,我现在,状态很不好,发烧,口渴,饥饿,浑身的肌肉在抽搐,四肢骨头僵硬,思维也有些混乱。”
“我肯定感染了,不知道会不会跟黄书记一样,要不了多久,变成疯子咬人。”
“我家里,父母年纪大了,老婆要带两个孩子,老大读高三了,二妹还在读小学……”
“今晚,要是我变成那种怪物,要是你们能安全回去,记得替我看顾下家人。”
王淞鼻尖一酸,眼眶红了,他听着副所长这是交代遗言的意思。
副所长语气越来越疲惫,说话也越来越小声,他看向另外三个人:
“王淞年纪小,还没有结婚成家,又是唯一没伤的,大姐一家人需要保护,所以我把枪和对讲机给他,你们三个,没意见吧?”
那三人赶紧摇头,纷纷回答:
“邱哥,没意见。”
“这一家老人女人孩子的,得留人保护。”
“我们兄弟几个,说啥这些……”
副所长欣慰地点头,本来想笑一下,可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笑得有点像是在哭:
“你们三个,只是受了抓伤,紧急处理过,不一定会被感染,放心,你们肯定能撑到救援赶到的。”
“不过,你们还是远着大姐一家人,你们去另一个房间锁上门吧,如果,如果跟有人我一样有剧烈反应了,记得自己提前离开这栋楼。”
“不要一时犹豫,害了自己人。”
想起前几年曾经发生过的疫情,在一切混乱的初期,总有许多因为情况不明和信息不畅产生的昏聩选择,太多了。
谁不怕死呢?都怕的。可他们是人民警察,他们永远要冲在第一线。
所以副所长还是要叮嘱一遍:
“咱们现在这样,脱险了也不要轻易往家里跑,我感觉这病邪门……要是跟新冠一样惹出去了,家里人都活不了。”
“要相信上级,相信组织,相信国家,顶多不过就是一场新的疫情嘛,肯定很快会被控制住的。”
那三个民警一个个声音发涩。
“邱所……”
邱所艰难地站起来,他像是想起什么,动作迟缓地从上衣兜摸出一枚党徽,交给三人中的一个人。
“梁淮,你已经是发展对象……虽然还没走完程序……提前,送你一个。”
梁淮拿着那徽章,胸膛猛烈上下起伏,一口气哽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
副所长是他的入党介绍人,今年准备发展他入党,局里还没来得及开支部会,时间本来定的一周后。
如果,如果一切顺利,副所长会是为他戴上人生中第一个党徽的人。
“外面的人都被引开了,我下楼去找间屋子躺一躺。如果我来敲门,暗号是…服务人民,纪律严明。”
这是公安机关人民警察誓词的话,每个入职的警察都会宣誓。
副所长希望他们永远记住,自己说过的誓言。
“说不出来暗号,别开门。万一要去救其他人,一定要量力而行,不要莽撞。”
副所长喘了一大口气,他扶着木头沙发,脚上已经不疼了,半边身体开始麻木。
“我下去了,大家,保重。”
王淞忍着热泪去帮副所长开门,不锈钢门发出吱呀声,副所长赶紧一瘸一拐地走出去。
王淞手发抖,牙关咬的梆紧,副所长僵硬地回头,眼珠已经有了荧荧的红色。
“要是我真的疯了,要咬人,你们记得要开枪,记得要打头。”
副所长释然地笑了下,用背使劲一顶,嘭地地关上门。
梁淮一把抹掉眼泪,表情是过分痛苦后的麻木。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他们都还在危险当中,现在,他是这只小队的主心骨了。
他收敛了情绪,转身请教同样眼泪汪汪的桂芳:
“大姐,找点吃的喝的给我们,我们去旁边房间待着。”
桂芳抹着泪点头,人心都是肉长的,副所长这样决绝地离开,让她想起小时候去烈士陵园上坟时,老师讲的那些故事。
最勇敢的人,总是最早死去。
虽然厨房是在底楼,但农户里都不缺吃的,二楼储物间里,桂芳堆着好多过年时候的年礼,什么盒装的芝麻糊玉米糊八宝粥,一箱箱的王老吉六个核桃等,她直接带梁淮去看。
梁淮三人倒也没有拿多少,他们随手拎了几盒,帮忙把剩下的都搬到桂芳屋里。
储物间里还有好些过年时候没有放完的烟花爆竹,梁淮想了想,好歹沾热武器的边,干脆全搬到他们房间。
*
昏暗的房间里,年轻的王淞把副所长的枪插进腰间的警用腰带,表情茫然,大脑一片空白。
他只是个民警辅警,参加工作时间也不长,整天调解的都是群众矛盾。农村里打架斗殴都少,老头老太太们的爱恨情仇多,抓猪追狗的事情更多。
对比现在的情况,他就跟穿越了一样,茫然无措,惶恐无依,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笼罩在心头。
他很想抽烟,然而,出门急,没带。
就那么枯坐着,对讲机一会儿呲呲啦啦,一会儿呲呲啦啦,却没再说出过一句完整的话。
虽然警用频率不容易出问题,可惜,这是山区。
山区本来有些地方就容易信号不稳定,何况此刻是暴雨伴密集雷击,雷电产生的强电磁脉冲会干扰警用对讲机的短波信号。
那沙沙的噪音,是杂波覆盖了有效频段。
他在警务系统里发了一条短信,报告了副所长感染的信息,至于县上收不收得到就看天意了。
王淞坐在窗户边的凳子上,湿透了的衣服非常不舒服,可他不敢脱。
坐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手机信号还是一格也没有呢。
人在无语的时候会莫名其妙地笑一下,王淞抱着自己的头,苦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像这雷暴,一个多小时了,才缓缓减弱,可空气中让人汗毛直竖起的气场依旧存在。
这场破雷暴雨,到底要持续多久啊,真难熬。
两个老人躺在床上,闭着眼轻微扯着呼噜。桂芳抱着女儿,哼哼着安抚,母女俩惊吓太过,精神萎靡,有年轻警察守着,她们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到两声喇叭刺破暴雨夜,桂芳才陡然惊醒。
有车?大半夜的,谁的车?
枯坐着灵魂出窍般放空大脑的王淞也猛地一个激灵,他站起来掀开窗帘看出去。
正好看到楼下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警服,行动僵硬。
是副所长。
他一开始缓缓走出,然后突然加速,扑向了另一个熟悉的镇上领导,好像是魏副镇长。
有两个人冲了上来,一个对着发狂的副所长当胸一脚,另一个扶起摔倒的魏副镇长,连拉带拽地往车上跑。
一番惊动下,更多的感染者往这边奔跑,他们似乎对声音、光源以及活人敏感,往往一开始动作缓慢,被激活之后速度和力量都变得更加迅猛。
也许是半个多小时的空白让王淞冷静了心智,他发现自己可以仔细地去观察那些患者是什么情况。
真的,很像影视游戏中的丧尸。
他们折手断脚的都没有痛感,似乎只剩下了食欲本能。
原本几十号感染者已经令人触目惊心,现在肉眼看过去,楼下的村道上竟然堵了上百人。
完了,王淞心想。
如果这是来救援的,那,他们怕是要遭。
这些被堵住的车辆,他们……他们肯定跟当初自己人这边一样,不敢开车冲撞村民。
一旦被围死,就是受伤感染的结局。
打游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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