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允瞪向府中仅有的几名仆人,寒冷的目光从每个人身上一一扫过。
虽说他的府邸是小了些,但也不至于让一个盲人畅通无阻地走出去。
那问题自然就出在这几人身上。
在魏允的良久逼视下,终于有人主动承认道:
“回将军,您离开的第二天,黎公子便让我带他去附近的街市上走走,当时我没细想,就带他去了。怎料到了大街上,他竟趁乱把我甩了……待人潮散去,我已寻不见他的人影。”
魏允越听越来气,稍微动点脑子也该知道,一个病弱的瞎子怎可能溜得那么快,定是躲在某个角落里,等没人了才走出来。
“谁准你带他出门的?!”魏允厉声呵斥。
被质问的仆人一瞬懵住了。
又不是关押的犯人,为何不能带出去?
但他不敢这么反问魏允。
只是跪在地上,低着头说:“您交待过我们,黎公子若有什么要求,须尽量满足他……”
“……”
魏允没了话说,只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脑门,懊恼至极。
他又立刻对身旁的手下吩咐道:“多带些人手,尽快找到他。”
手下应声答是,当即便要转身去办,却又在踏出房门时被魏允突然叫住。
“等一下,”魏允道,“找到他后,远远盯着就好,先不要惊扰他。”
“……是。”
……
魏允忧心如焚,一直站在屋里等到了深夜。
但都没能等来一句好消息。
他一刻一刻地数着时辰,逐渐有些心凉。
忽然,身形不受控地一晃,他顶着额上的冷汗,急忙将双手撑在桌面上,背脊僵硬地强站着,脸色已白得吓人。
挨了军棍后的皮肉之苦,尚不足以令他这般疼痛。
但他赶回来得太急,连药也没来得及上,又马不停蹄骑了那么远的路……结果一回到家,黎玘就不见了。
几般苦楚叠加下来,着实让他有点吃不消。
眼下身上痛得坐也坐不下去,站也站不稳,趴下又觉凄凉、狼狈。
魏允很难过。
他怨愤地想——
黎玘怎么敢啊?
都什么也看不见了,还有胆乱跑?
偏偏他还在这个时候失了力气,不能亲自去寻他……
越想越气,越想越急。
魏允急火攻心,把自己气得吐了血。
于是……
迟迟没有等到黎玘消息的这天晚上,魏允罕见地病了一场。
.
次日清晨。
魏允是趴在床上醒过来的。
仆人已给他上了药,所以感觉没那么疼了。
他便抬头问:“有消息了吗?”
仆人似有口难言,只起身抱来一个箱子,打开后呈到他面前。
见箱子里装的全是纸,魏允道:“这是什么?哪儿来的?”
仆人回道:“是黎公子差人给您送来的。似乎是……黎家在北市那整条街的房契和地契。他把这些铺子全送给您了。”
若说开店经商,北市是抚州城内地段最好的位置,而黎家所占的那条街,恰是人最多的地方,从早到晚人来人往,随便一间商铺都很值钱。
更别说一整条街的铺子。
这箱子东西拿在手上,无疑拥有了一棵生财树,从此享用不尽了。
魏允却急得撑起身子,问:“何时送来的?!”
仆人如实道:“就今日早上。”
魏允听得来气,一把揪住仆人的衣襟,怒道:“你们竟也不曾拦下那人问问?”
“……问了。”仆人弱弱道,“那人说,黎公子让他带了话给您,这些东西虽为俗物,却也是他的一份心意,请您务必收下。还说……他已离开此地,您不用再找他了。”
不用再找他?
还是别想再找到他?
魏允双眼通红,立时起身下了床,披上衣服便要去将那个送东西的人抓来问清楚。
仆人却追上来阻拦道:“将军,这个箱子是黎公子提前交托给那个人的,还特意说了要等您回到府中,再送过来交到您手上。如今都已过去几日,黎公子怕是早都走远了——”
魏允喉中涌上一股腥甜,又气到呕出血来。
眩晕之际,却见派出的那名手下正从门外走了进来。
以为对方找到了黎玘,魏允慌步冲上前去,抓着那手下的臂膀急声问:“人在哪里?”
手下观他状态,一时默不作声。
怕说出来再气着他。
魏允却急于知晓,发狠地问:“你聋了?听不见我说话?!”
“……属下去过苏家了。”
手下无奈地说。
魏允瞬时静了下来,专注地听着。
“黎少爷两日前去了苏家,但被苏家人拦在门外,跪了许久也没能进去。”
“据路人说,他好像很想见苏小姐,为此始终不肯离去,先是被苏府管家驱赶了一次,之后苏家大公子也冷脸劝他离开,但他都不听。直至苏家二公子闻风赶到……”
手下说得不忍,便停顿了一下。
魏允的心弦也登时绷紧。
“苏二公子接连几脚,将黎少爷踹得奄奄一息,本还想再打……可苏家不想闹出人命,便把苏二公子摁回府中,再次遣人驱逐黎少爷。”
“后来苏家人没再露面,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没人知道黎少爷是何时走的。属下询问了附近的人,都说自那日后就没再见过黎少爷……”
手下话音未落,便见魏允抬手按住了胸口,仿佛心痛难忍。
“将军,将军……”
魏允在手下和仆人的喊声中昏了过去。
身强体健如他,却也逃不过一句病来如山倒。
.
养病期间,魏允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关于黎玘的风声。
有人说,黎玘被苏煜踢伤那日,实则是被两名路过的僧人救走了。就是不晓得有没有救活。
有人说,黎玘在迎娶苏玥之前,就已惹下一堆龌龊的情债,却还厚颜娶了苏玥为妻,害得苏玥一尸两命。而他自己却贪生畏死,靠与男人野合,苟活至今。苏家人嫌他脏污,坚决不肯成全他见苏玥最后一面。
有人说,黎玘自知声名狼藉,为挽回一丝声誉,竟把黎家剩余的财产全捐给了州府,想通过官府来堵众人的嘴,并美其名曰造福抚州百姓。
至此,黎家的身外物算是被安排完了。
……
魏允每日听着这些或真或假的闲言碎语,除了剜心般的疼,再也感受不到别的。
所有人都不给黎玘活路。
黎玘自己又怎会给?
魏允心知,纵使黎玘现在还活着,接下来也要安排他自己的命了。
他必须赶在这之前,找到他。
.
魏允病愈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辞去官职,将全副身心放在找寻黎玘上。
有了僧人那条线索,他的目标自然就首先锁定在了寺庙。
短短几日,他便几乎走遍了抚州境内大大小小的各个寺庙,每到一处,便向寺中僧人问询黎玘的下落。
可得到的答案总是令人失落。
他去到的这些寺庙里,竟没有一个人见过黎玘。
从青炉山的灵华寺走出来时,魏允整个人都迷茫起来。
只因这灵华寺是他可寻范围内最后一个能叫得出名字的寺庙。
余下的都是一些不知其名也不知其所在的“野庙”了。
如此一来,希望便更加渺茫。
许是内心失了方向,魏允在下山时走错了路,待猛然发觉时,已连回头路都找不着了,只能将错就错,胡拐乱拐地来到另一座山。
忽闻树林深处传来潺潺流淌的山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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