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露可以理解李蛰的气愤。
因为周源这一身的行头，配上个领结就可以直接进婚礼殿堂了。
可见意图明显。
唐露心里觉得不大舒服，也不知道是不是房间里的空调冷气太足，吹的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到很久了吧？”周源说，“真不好意思，街上太堵。”
唐露摇摇头，“没有。”
她的视线堪堪的落在周源的下颚上，没敢再往上抬。
“你想吃什么？”周源问，“你来点？”
唐露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拉扯，她在PAD的上随便勾了个粤式小炒和一个甜点，又把菜单还了回去。
周源在此基础上加了两道菜和两杯饮料。
等菜的过程中，唐露一直看着窗外。
窗户玻璃的反光可以看到餐厅内部的景象，她只随便一扫就看到身后桌子上的李蛰。
两人视线在玻璃上碰了一下。
唐露又转回了头。
饭桌上一直持续着安静。
不得不说，身后的李蛰，以及这种安静给唐露带回了少许的安定。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头抬了起来。
其实她已经不太记得周源的长相了，印象中还是高中那会，灰蒙蒙的一张脸，油乎乎的头发，嘴上隐约有两撇刚冒出来的胡子。
她这边刚一抬头，便发现周源一直在看着她。
两人眼神还没对上，不知怎的，周源那边忽然低下了头。
像是故意躲闪一般，眼睛不自禁的眨了好几下，浑身散发着局促不安。
而且，周源似乎感觉到她的目光，耳尖慢慢泛红。
唐露：？
病友？
因为对方的回避，她反倒拾出一点自信来。
盯着周源看了好一阵。
意外的发现，他的变化挺大。
早已经不是十几岁时那副邋遢的圆头小子了，现在他面容白净，五官端正，放在人堆里也是一眼可以让人记住的姣好青年人。
没多会，菜上来了。
隔着几盘菜，两人继续双双沉默。
眼看着，人就要吃饱了，两人对话总共也没超过三句，分别是：
“这个挺好吃的，你尝尝？”
“嗯嗯。”
“这个也不错的，你也试试？”
“好好。”
“这个有点辣的，你行不行？”
“行行。”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一顿饭即将结束的时候……
周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唐露也觉得有点乐，抿嘴笑着摇头。
气氛忽的就松弛下来了。
“咱们这样，”周源摸了一把自己的后脑勺，笑着说，“像是来拼桌吃饭的。”
唐露也乐了。
她没想到今天晚上会是这样的局面。
对面坐着的虽然是高中同学，实际上也算半个陌生人。
唐露感觉自己心率平稳，状态轻松。
她还挺欣慰的。
半年多来，除了李蛰之外，周源算是第二个让她不感到紧张的男生。
提到李蛰……
唐露心里咚咚的敲了两下。
刚一直闷头吃饭，好像忘了这人了。
刚才那番恭敬而又和悦的用餐氛围想必都被他看到、听到了吧。
她略感心虚的吞咽了一下口水。
悄无声息的微微转过头，想透过窗户的倒映看看情况。
却是一惊！
因为原本在后座坐着的李蛰——突然不见了。
唐露：？？
“唐露啊，”周源突然在对面低低软软的说，“我觉得，你跟高中的时候都没什么变化。”
唐露心里还在想着李蛰去哪了，一直环顾着整个餐厅，没顾得上应声，扯着嘴角笑了一下。
周源不知道她的走神，继续说，“你一直都是一个好女孩，成绩好、长的漂亮、还温柔、体贴。”
说着，他好像有点不好意思，又把头低了下来，“我上学那会就是个闷葫芦，全班人都喜欢拿我开玩笑，也只有你会在事后来安慰我。我当时就觉得你就跟个天使一样，心里想着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
这些话在唐露耳朵里进了一半，又出了一半。
她整个脑子里都在思考李蛰的事情。
不声不响的……
无聊的走了？
吃醋生气了？
不想管她了？
“你一直都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替别人考虑问题，让人感到舒服……”
周源难得从那种窘迫中走出来，还在那低着头喋喋不休，恍然不知道着一边的唐露已经面露焦虑。
“我从我妈那边拿到你的联系方式时我还不敢相信，我以为这么优秀的你肯定早就……”
“——周源。”
直到唐露突然的打断了他。
周源停住了说话，抬起头来。
“其实，”唐露舔了舔嘴唇，深吸一口气，“我这趟过来是想说这件事的。”
周源愣愣地看着她。
“咱们俩之间，不行。”
周源眼神有些复杂，这应该算是这一晚上，他直视她眼睛最长的时间。
有一丝失望，又带着点理所当然，片刻，他苦笑了一下，“是因为工作地点吗？”
唐露摇摇头。
“那是，”周源想了想，“你觉得我不好？”
“不是你的问题，”唐露忽然叹了口气，“是我，因为我刚才，突然意识到，我有喜欢的人了。”
周源轻轻皱了皱眉，“刚才突然意识到？”
“对。”唐露点点头，“以前还不那么确定，觉得那可能只是一种依赖，心理上的寄托。”
她停顿了一会，脑子里闪过一些片段。
“但现在，我觉得，那就是喜欢。”
周源静静的看着她说完。
眼前的人是他喜欢了很久的女孩，刚才说她没怎么变，现在看来，其实也变了不少。
他知道她以前就有个小小的毛病，喜欢犹豫。
即便是拒绝别人也多少会考虑一点对方的感受。
大概是真的很喜欢吧，才会让她露出这样坚定的表情。
忽然，他笑了笑，一晚上绷着的那根弦到底还是松了。
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笑着说，“好的，我明白了。”
“对不起啊，”唐露拿着自己的东西，迅速站起身，“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唐露从餐厅跑出来的时候，心里带着不惑和忐忑。
步伐急促的到了门口，被开门时的凉风一吹，忽的，又冷静下来了。
不会的，也不至于。
李蛰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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