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蛰问出口后便开始后悔。
因为眼前的唐露像是突然间丢了魂，神色猛地暗了下来。
这些天里她一直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让他误以为可以去试着拔出她心理那根最深的刺。
他实在太好奇，太急切了。
猫眼周末、LULU、杨波……这些造成她巨大变化的罪魁祸首，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
算了，见她这样，李蛰在心里默默的想，如果还不能碰、不能想，那就不去碰、不去想好了。
哪怕躲一辈子，他也见不得她这样倏然失色的模样。
“哎？蛰神！”
就在他刚准备说点什么转移唐露注意力时，二十米开外的塑料大棚外面摇晃着两个人。
“在这里。”小胖朝一边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大坤，一边向他招手。
李蛰去了塑料棚的方向。
小胖看着好一点，但也是满脸通红，大坤就完全是一堆死肉，一半瘫软在地上，一半扒在小胖的肩上。
李蛰皱起眉，“你们这是喝了多少？”
“总共喝了六瓶，”小胖头脑还是清晰的，“大部分都是大坤喝的。”
小胖说完，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唐露，“啊，是不是打扰你们约会了？真不好意思，蜂子他出省玩去了。”
李蛰回过头看了一眼。
唐露还站在刚才那个地方，双手插在线衫的口袋里，神色基本恢复了，只是还在低着头，用鞋底无意识的搓着地面，显得有些无聊。
“行了，先把人带回宿舍。”
李蛰人高马大，架着大坤比小胖要轻松许多，两下就把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大坤神志全无，口无遮拦，被架起来的时候一直还在念叨着什么。
跌跌撞撞的被半抬到了路上，发现了唐露，突然诈起尸来，“哎？姐姐！这不是姐姐嘛！”
唐露一惊，抬起头时就看到红光满面的大坤对着她眯眯地笑，周身散发着酒气，嘴上呢喃，“姐姐！姐姐你别走啊姐姐！”
大概是意识不清，这声姐姐不知道喊的是谁。
唐露往后退了几步，像是深怕被沾上了丁点儿气味。
李蛰看在眼里，心里沉了沉。
“我先带着他回宿舍，”李蛰看了看唐露，“你在大门那里等我？”
唐露点点头。
九月末，校园里还弥漫着新生的气息。
各种条幅、社团的招生简章在风里飘飘荡荡。
唐露走在曾经熟悉的林荫大道上。
人烟寥寥，月光清凉。
突然间，她记得自己当年大四毕业时的场景。
一腔孤勇、满腔热忱、无知无惧地离开了这个名为大学的蛋壳，步入了纷乱而又复杂的社会。
李蛰回来的很快。
跑过来的时候额头上带着薄薄的汗，站在她面前喘了两口气，对着她讨好式的笑了笑。
“姐姐想不想去吃烧烤？我去买两串？”
李蛰指着刚才小吃街的方向，闪着亮晶晶的眼睛。
唐露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轻轻摇摇头。
“还是先回家吧。”
李蛰脸上闪过一瞬的顿挫，但很快就被他掩盖过去。
“好，也行，”他笑着朝前走，“太晚了叔叔阿姨该担心了。”
确实担心了。
刚才在李蛰回宿舍的时候，唐爸唐妈就发了信息过来。
唐露回复的委婉，只说跟周源的饭局吃过了，去街上随便逛逛。
回去的路上安安静静的。
唐露看着就不太想说话，李蛰便没去打扰，把车载调频打开，只听着电台广播在那胡天乱侃。
这样一直坐到快到家门口。
唐露不想让爸妈看到自己从李蛰的车里出来，就在离家一百米的地方提前下了车。
“小蛰。”她站在副驾驶的车门边，有些犹豫。
李蛰探过半个身子，从车窗下面看她，“哎！”
唐露站在那里没动，咬着嘴唇像是做着思想斗争。
这条街是以前院校的老巷口，住户大部分都是上了点年纪的教职工。
已经这个时间点了，路上基本上没人。
李蛰静静的等着她。
唐露深吸一口气，突然抬起头，“你跟大坤说，让他女朋友离那个杨波远一点。”
李蛰顿了顿，眉心的疑虑一闪而过，“好。”
“那个人——”唐露停了一会，似乎是想到了不太好的事情，强忍着某种情绪，她摇摇头，继续说，“他不是什么好人。”
李蛰心知了七七八八，突然一种强烈的厌恶感从心底冒出来。
他面色淡然的点点头，“好。”
唐露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完成了某种使命，又双手插着口袋，盯着脚下的路，开始朝着家的方向走。
回到家里之后，唐爸唐妈已经在卧室里看电视了。
她随便洗漱之后，也钻回了自己的房间。
之前大坤满是醉意的脸又一次呈现在她的脑子里。
不得不承认，当时那一刻让她联想到许多不好的回忆。
无论白天里多么光鲜亮丽、温文尔雅的人物，醉酒后总是仪态丧失、狼狈不堪，有些还会不小心暴露出心里的那点儿污垢。
她又突然想到了杨波。
后背瞬间沁出一些冷汗。
这种条件反射的不适感，让她感到极为灰心、不甘。
作为曾经的领导，她在他手里工作了几个月之后就知道了他的能力。
不仅如此，她还渐渐的发觉他非常善于攻心。
他基本上不发火，语气永远温和，而态度却一直的坚定。
他会让你泡在温水之中，慢慢的融化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人格，用指导、教育、上位者的身份，潜移默化的让你遵守在他的规则之中。
这么一个永远理性的人，很难想象出他喝多之后的状态。
唐露曾经幻想过，那时候的她还带着懵懂的崇敬和仰慕，觉得优秀的人偶尔的脆碎感、落魄感应该也是极为迷人的。
而杨波这个人似乎可以高出一筹，他的厉害之处是，即便喝得醉不成型，他也能知道怎样保全自己，彻底的做一个贪婪而又利己的人。
*
第二天早上。
唐露整理了自己的东西准备跟着爸妈告别。
唐妈妈还以为女儿又要去遥远的南方去，离别之际不禁有点伤感。
唐露不忍心，便跟她说要不了几个月应该就会回来工作，唐妈妈惊喜之余，这才把眼睛里的泪憋了回去。
回B市的路程自然还是李蛰送她。
经过一夜的修整，两个人的状态都好了许多。
半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唐妈妈给了灵感，李蛰突然间茅塞顿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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