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簌簌,掠地而过。
慕容湛长腿碾过积雪,帷帽的灰布被风掀得起伏不定,胸中业火焚心,再也压制不住。
东宫侧妃故意刁难,太子毫不掩饰的觊觎,还有那腌臜士卒的亵渎……
诸般事端,皆在触他的逆鳞。
他的人,岂容旁人如此窥伺、轻薄?
府里那群没用的东西!
王妃孤身出府,赴此荒郊险境,竟无一人及时向他禀报!
此番回去,定要好生整饬一番,否则下次再出纰漏,难道要他亲赴鬼门关夺人不成?
思及至此,他步履不由加快,欲将翻腾的心绪按捺下去。
他本是来此处探察难民虚实。
先前的推测果然不谬,他方至一草棚边,足尖未稳,便瞥见东宫暗线正与两名壮汉私授碎银,动作虽迅疾隐蔽,却未逃过他的眼底。
他不动声色,又探了几处难民聚拢之地,却见部分人竟携南方惯用长柄锄,而非北地农户的短柄锄。
既是逃荒避灾,何有余力携此笨重之物?
更见有人将昨日府中刚施的粗面馍馍,信手掷与旁侧孩童。
若真是饥肠辘辘、挣扎求生之辈,岂会如此轻贱活命之粮?
至此,图穷匕见。
东宫分明是暗中收买、伪造难民,只待时机成熟,便借“民怨”泼他脏水,给他扣上“治理无力,漠视民生”的罪名。
他正想寻个契机,与那抛馍之人周旋,岂料竟撞见那龌龊的场面。
若他今日未至,方才那腌臜士卒的脏手,岂不已然玷污于她?
他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眯,眼尾止不住地颤了颤。
纵是那小卒已交予京兆府,此事,也绝不容就此轻轻放过。
让赵靖去趟京兆府递句话,教那小卒知道,冒犯本王的王妃,绝非“按律处置”四字便能揭过!
顺便让他提审那几个携长柄锄的难民,或能从他们口中撬出东宫的把柄。
至于那慕容渊……侧妃在侧,犹不知收敛,竟敢光天化日觊觎他的王妃,真当他慕容湛是泥塑木雕不成?
若不是碍于身份,不便暴露,方才他便掀了这帷帽,教那东宫太子看个分明,他慕容湛的人,谁敢染指!
好在这丫头没叫他失望,想来她先前并未说谎,既知离了他再无依靠,也明白他们才是夫妻一体。
方才,她竟还为他出头……
可……他这帷帽遮得密不透风,连下颌都覆了胡茬,方才她那眼神,怎么瞧着竟像是……真认出他了?
她……究竟是如何认出的?
罢了,先回府。
离府已久,府中那么多双眼睛,仍在暗处窥伺着呢。
*
施粥点。
慕容渊既已发话,东宫卫遂敛了肃杀之气,按在刀柄上的手缓缓垂下。
戚云晞向太子行过半礼,道:“多谢殿下明察!”
随即转向众人,温声安抚:“诸位莫慌,粥尚温,请快些取用。若是不够,还可再添,莫让孩子们饿着。”
难民们绷紧半晌的心神,这才稍稍落地。
他们怯生生地伸出手,见无人再阻拦,才慌忙端起方才搁在石灶沿的粥碗,迫不及待地饮下一口。
亦有妇人,将碗递与怀中的幼子。
灶火未熄,粥底犹温。
饥馁多日,此刻一口温粥下咽,暖意顺着喉头滑入四肢百骸,驱散了连日来的饥寒。
韩岳两名属下将作乱官兵移交京兆府后,便迅速归位,一左一右守在施粥点外围,与韩岳呈三角之势护住施粥点。
戚云晞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定,注意力也全然放在施粥事宜上。
一旁玲珑端着粥碗,余光却总不由自主地飘向那道靛蓝色的身影。
但见他俊朗清隽,笔直静立,如孤松映雪,周身溢着武将独有的凛凛英气。
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默然扫视着周遭,一如既往的沉稳。
她耳尖莫名微热,悄悄收回视线,低头将粥碗递与面前的幼童。
慕容渊目光扫过戚云晞,神色微动。
此女当真绝色,连递粥时,举手投足皆有一番清雅风致,竟比宫中那些刻意调教出的仪态更引人注目,竟教他神为之牵。
瞬间便觉身侧浓妆华服的侧妃,显得艳俗逼人。
他按捺住心底的躁热,转首吩咐侍卫:“将粮草分与百姓,务必均平,莫要怠慢了百姓。”
侧妃只觉寒风砭骨,指尖僵冷。
眼见太子注意力又在戚云晞身上流连,她暗觉失宠之兆,心中愈发不耐。
她强扯出一抹笑,柔荑轻拽了拽太子的衣袖,嗲声嗲气道:“殿下,此处风愈发烈了,刮得人骨缝生疼,咱们……可否起驾回宫?”
慕容渊侧眸瞥了眼,眉峰微蹙似有不耐,却仍温和:“爱妃稍待,赈济之事,总需有始有终,做足样子。”
转而向侍卫沉声道:“动作再快些,莫让侧妃久候。”
这荒僻之地,他本就不愿久留。
更紧要的是,若再待下去,他恐难再抑制自己那蠢蠢欲动的心思。
太子一声令下,东宫卫的动作立时急促,分粮不过是虚应故事。
本就不多的陈米,被他们手忙脚乱洒了好些在雪地里。
难民们也顾不得污浊,忙不迭地用手连泥带雪拾取起来。
这分粮的架势,竟似赶活儿一般,所谓体恤民生,更是无从谈起。
待到分发麦饼,每人仅得一小块,聊胜于无。
难民们噤若寒蝉,敢怒不敢言,只得默默退开。
慕容渊见粮草分发已毕,东宫体恤民情的场面也算做足了,便端着储君的雍容气度,对难民们道:“今日粮草已尽数分与你们,尔等暂可宽心。明日便是除夕,也算能安稳过个年了。若后续再有难处,孤自会酌情体恤。”
“孤既为储君,抚恤百姓便是分内之责,尔等无需惶惧。”
言罢,他转向戚云晞,言辞恳切,殷殷关切:“弟妹,此等施粥的活计太过粗重,交给下人便是,何须亲力亲为?孤正欲返宫,可顺路送你回府。九弟身子不便,见你平安回去,也好安心静养。”
戚云晞正给一名老妇递上热粥,闻言,不卑不亢地敛衽一礼:“殿下厚意,臣妾心领。只是眼下施粥之事未毕,诸多老弱尚在等候,臣妾若中途离去,便是怠慢百姓。”
她并非不愿为自身多寻一份倚仗,只是慕容渊非君子之辈。
即便今日无需施粥,她也断不能与这般人同行。
太子眼神里的心思昭然若揭,可王妃拒绝得干脆利落。
一旁的韩岳当即心领神会,忙抱拳躬身:“殿下放心!待此间事了,属下自当亲率麾下卫卒,护送王妃回府,定保王妃平安无虞,不敢劳动殿下。”
话甫出口,他心神倏然一凛,暗觉失言。
此等维护,于他北镇抚使的职分而言虽无不妥,但终究是外臣,不该僭越,然方才竟未及细想便接了话头。
倏然间,那支银簪的纹样跃上心头。
那簪子,究竟是王妃的旧物,还是旁人所赠?
她,究竟是何人?
她嫁入锦王府前的来历底细,与越家究竟有无渊源?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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