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云垂野,寒霰又起。
马车内,戚云晞抱着暖炉,抵着车壁沉入梦乡。
恍惚间,旧日时光翩然而至。
戚府偏院,晨光熹微。
越娘执一柄桃木梳,正为她细细梳理及肩的软发,梳齿温柔地自发顶滑至发梢,一下,又一下。
朝曦透过陈旧的窗棂,照亮母女二人姣好的侧颜,也将屋舍的清寒照得无处遁形。
越娘语声柔婉,似春风拂过:“都说晞儿的眉眼像娘,可娘觉得,我儿比娘体面多了。只是女儿家的好容貌,是恩赐,却也可能是劫数。”
劫数?
她小手攥着越娘的衣袖,眨着明眸,仰头不解:“娘,女儿家生得好看,怎会是劫数呢?”
越娘的指尖顿了顿,柔声细语道:“世间多有无谓之人,见了好颜色便要纠缠。娘从前便是糊涂,才落得这般境地。你性子温软,心里却有主意,这是好事,比娘强多了。”
“往后在府中,莫要露了锋芒招人记恨,可也别任人欺辱,失了骨气。你是娘的孩儿,更是……不该被尘泥埋没的人。”
“娘,晞儿记下了!待晞儿长大了,定带您与明昭离开这里!”
她鼻尖一酸,转身环住越娘的腰,将脸埋入那带着皂角清香的衣襟,“咱们带着明昭另寻去处度日,可好?”
“寻一处小院,种满娘喜欢的腊梅,可好?”
“院中再为明昭扎一架秋千,可好?”
梦中及此,她的心尖漫上丝丝缕缕的雀跃与酸楚。
越娘把她搂得紧了些,笑中带噎:“好啊,娘等着晞儿!”
她仰起头,一双灵眸尚沾着泪,浅浅梨涡漾开:“真的吗?那娘可不许忘!日后娘还像现在这般,日日给我梳头,可好?”
越娘含笑颔首,指腹轻轻抚过她发顶,泪光盈然:“娘不忘,娘永远陪着你。”
“只是啊,娘只能以另一种模样,长长久久地,在你心里陪着你。”
“都怪娘没用……”她语声忽哽,“娘在国公府时,也曾是父兄的掌上明珠,如今却……没能护好你,让我儿在这戚府受尽委屈,是娘对不住你。但娘深信,我儿这般聪慧,往后的路,定会如珠如玉,美满顺遂。”
她听得鼻尖泛酸,连连摇着小脑袋:“有娘在,晞儿不觉得委屈。”
越娘弯腰捧着她的小脸,柔声叮嘱:“记住,往后若是遇到真心待你的人,莫总将心扉锁得太紧。娘不是让你倚仗他,是盼你别因怕受伤害,便错失了真情。人心换人心,徐徐图之,总能焐热的……”
未等她应声,越娘的身影竟渐渐透出光来,变得模糊不清……
“娘,您别走!”
她慌忙伸去拽那片素色衣袖——
指尖将将触及,却猛地捞了个空。
下一刻,掌心传来锦缎冰凉的触感,一股浓重的药气混着淡冽的梅香,钻入鼻尖。
她蓦地睁开眼,盈在眼眶中的泪珠瞬间簌簌滑落,视线一片氤氲。
身上不知何时覆着一件玄色狐裘,暖意融融。
她低头,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一角同色衣袖。
顺着那微凉的布料抬眸,径直撞入慕容湛幽深的凤眼之中。
那眸底蕴着几分她看不分明的沉郁。
他垂眸瞥了眼自己被攥出褶皱的袖口,眉峰微蹙,却未抽回,只沉声问道:“梦见什么了?”
戚云晞指尖一紧,泪珠尚未及擦,顺着脸颊滑至下颌,正落在那玄色锦缎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她慌忙松手,沉闷鼻音似秋叶坠入深潭:“……臣妾失仪了。只是梦魇缠身,一时未能自持。”
言罢,方抬手拭去面上的泪痕。
“无妨。王妃既为噩梦所扰,便再歇片刻。粥尚未施完,还需等些时候方能回府。”
慕容湛微微抬了抬胳膊,几不可察地将手臂放低了些许,静静递在她手边,好教她若仍想攥着,能更趁手些。
究竟是何等梦境,能教她哭得这般无助?
戚云晞倏然清醒。
此时仍是北郊,雪晴与玲珑尚在车外忙活。
她猛地直起脊背,惊愣道:“王爷怎会在此?天寒地冻,您玉体违和,岂能经此奔波?”
“哦?总算醒了?竟还顾得上过问本王。”慕容湛眸色骤沉,话锋如刃,直刺而来,“本王看你,是越发不知深浅了。仅携两名婢女、两名杂役,便敢深入北郊难民之地。你当王府的侍卫是虚设,还是觉得本王……护不住你?”
戚云晞:……
她被这冷语噎得一怔。
他这是……怪她未提前禀明?
她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摆,低声辩解:“臣妾……臣妾见王爷公务繁巨,日夜操劳,便想着略尽绵力为王爷分些肩头重担,并非有意隐瞒行踪,更不敢擅作主张……”
见他面色未霁,她又急忙垂首:“是臣妾考虑不周,只念着分忧,却忘了北郊凶险、自身安危,往后……定当事先禀明王爷,绝不敢再如此擅专,惹王爷忧心。”
“往后?”
慕容湛往后靠向车壁,“你竟还想着有往后?”
他早知晓她胆子不小,却未料到,竟大到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是当真天真懵懂,未晓得外头的凶险?
还是故意借着施粥的由头,在暗中盘算些什么?
戚云晞忙不迭摆手,连忙保证:“不敢,绝无下次了。”
心中却暗自腹诽:她替他分忧,未得一句谢也便罢了,反倒这般冷言相向,当真是不识好歹。
瞧那太子多会疼人,待侧妃何等温存体贴。
虽则……用情不专了些。
念及太子与太子侧妃,她便不由自主想起那戴帷帽的男子。
她偷觑他一眼,见他正垂眸摩挲着玉扳指,终是忍不住悠悠开口:“臣妾斗胆一问,午前施粥时……王爷莫非,也在附近?”
慕容湛动作蓦地一顿,虽只一瞬,复又缓缓转动那枚玉扳指。
随即漫不经心地抬眸,眼底似笑非笑,反将一军:“王妃何出此言?”
不妙!
她果然起了疑心?
他戴的帷帽连下颌都遮得严严实实,半分未露,究竟是何处露了马脚,教她认了出来?
戚云晞软声软气,循循善诱:“臣妾只是……远远瞥见一人身影,那风姿气度,瞧着与王爷颇有几分神似,故而才有此一问。”
那身高,那气息,分明就是他。
可他若不肯承认,或万一真不是,先前失仪摔进那人怀里的事,岂不难堪?
“风姿?”慕容湛剑眉微挑,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自嘲:“本王倒是愿如王妃所言,能立于人前。”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双腿,轻描淡写:“王妃觉得,本王如今这般,还能有那般站姿么?”
既无实据,便不必认。
戚云晞心念急转,忙寻了个借口:“许是……许是方才梦魇未散,神思恍惚,这才错认了。”
他果然矢口否认!
莫非当真是自己眼花?
总不至于是……思念过甚,以致看朱成碧?
闻言,慕容湛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错认?听王妃此言,倒是那人……比本王更令你印象深刻?”
那双凤眸闪过一丝极淡的玩味。
戚云晞:……
这人倒会倒打一耙,当真是老谋深算。
她垂下眼睫,委屈道:“王爷何苦这般揶揄臣妾?若真有旁人,臣妾方才又何必因一个相似的身影驻足良久?”
驻足良久?
慕容湛凤眸蓦地一沉:“哦?本王竟不知,王妃对本王如此牵念?那身影……究竟哪处像本王?是风姿,还是……别处?”
他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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