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更深。
何顺捧着成套的衣物回到殿外。
秦嬷嬷复至,身后随着两名哑婢,垂首敛目。
一人捧着热气袅袅的铜盆与香胰,另一人捧着的托盘上,整齐叠放着崭新的月白中衣、净布,与一匣子特制的洁净草木灰。
顷刻。
慕容湛敛衣端坐于轮椅中,一袭月白锦袍,姿仪清峻,仿佛方才种种惊涛骇浪,从未发生过一般。
唯眼底一抹未散的血色,隐约洇着几分未尽之澜。
他凤眸掠过凌乱的丝衾,忽地凝在衾边一段熟悉的月白纹样上。
那正是他方才被她攥走的中衣。
目光微微一滞,旋即便淡漠地移至她脸颊。
默了片刻,终是抬手,为她解去覆眼的玉带。
露出那张潮红未褪、愈显娇慵的小脸,修长的指节拂过她额角汗湿的碎发。
“晞儿,可好些了?让雪晴进来伺候你净身更衣,可好?”
玉带解落,微光涌入。
戚云晞睫羽轻颤,徐徐睁眸,正对上他垂落的视线。
四目相对。
那张清贵无俦的脸近在咫尺,眸色深深。
方才那些迷乱的触感倏然全数涌回灵台,格外清晰。
戚云晞脸颊瞬时火烧般,下意识一把拽过丝衾将自己蒙头盖住,只留下一缕凌乱发丝散在枕畔。
“……好。”
衾被下传来闷闷一声,鼻音浓重,似娇似怯。
这般娇憨之举,让慕容湛怔了一瞬,忽而低笑:“这会儿知道躲了?方才……是谁那般胆大?”
那声线宛若玉磬轻叩,清冷温润。
锦被下的娇躯明显一僵。
良久,方听见她瓮声瓮气,却又不甘示弱地细语:“……王爷欺负人。”
“哦?”
他尾音微扬,似笑非笑,“本王如何欺负你了?”
她躲在衾下,悄悄探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袖缘下的手腕。
“……您都把臣妾瞧遍了。”
声音越说越轻,似羞似怨。
“臣妾却……什么也没瞧见。”
慕容湛眸光骤然一暗。
方才灯下那欺霜赛雪的凝肤、随呼吸起伏的莹润轮廓……蓦地掠过眼前。
他喉结微微一耸,故作疏离:“……怎么,摸了还不够?”
顿了顿,又缓缓补上一句:“待回府……本王让你瞧个仔细。”
念及此,他只觉一双纤手仍在身上细细游走,周身灼灼未消。
倒不知她是有意试探,还是无意撩拨。
此言既出,衾被悄悄撩开一线。
戚云晞自被缘露出一双湿润的眸子,似羞似探道:“王爷……说话可要作数。”
说话间,丝衾竟自滑下半分。
一段雪腻的肩头不经意露于灯下,莹莹生光。
慕容湛:……
终是孟浪了,万一疏忽,岂不是要露了破绽?
“本王一言九鼎。”
他伸手,将她滑至臂弯的丝衾自然地拢回肩头,仔细掩好。
“回府后……随你。”
言毕,不再看她,径直转动轮椅退至屏风旁,对着外间吩咐:“雪晴,玲珑,进来。”
语气已是一贯的疏淡。
“是。”
外间雪晴与玲珑齐齐应声而入。
几乎同时,何顺已无声趋近,将一方浸过温热香汤的软巾奉上。
慕容湛接过,就着屏风间隙透入的微光,垂眸,从指尖起,徐徐擦拭。
动作慢而专注,仿佛拭去的并非方才的欢爱痕迹,而是某种不慎沾染的尘嚣。
戚云晞不由将眸光追去。
灯影昏昏,映着他半边侧颜,下颌线清隽如裁,神色已是深潭静水般的漠然。
方才榻间那灼人的体温、十指紧扣的交缠、还有他喉间滚动的闷哼……不过是她指尖一场仓皇的梦。
她正出神,雪晴已行至榻边,捧起备好的衣物,柔声道:“王妃,奴婢伺候您更衣。”
戚云晞倏然回神,仓促垂眼。
视线所及,雪晴低眉顺目地为她取衣物,唇角抿着一丝弧线。
一旁的玲珑捧着中衣,眼观鼻鼻观心,耳根已然泛红。
她心尖一慌,竟有些手足无措,顿时赧然难言。
方才那般动静,这俩丫头怕是都听在了耳中。
既是这般光景……还有什么可遮掩的。
她终究强作镇定,任由雪晴与玲珑上前,替她更衣梳洗。
不多时,一切收拾停当,空气中飘起一缕清心宁神的苏合香气。
戚云晞已衣衫齐整,鬓发如云,静静倚回枕上。
额前那副光华璀璨的抹额重回眉间,恰如其分地遮掩了倦色,唯颊边一抹极淡的胭脂色,如晚霞余韵,迟迟未散。
“陛下特遣太医院苏院使,前来为锦王妃请脉——”
殿外传来朗然的通传声。
院使?
戚云晞心头一凛。
没想到自己这条薄命,竟还能劳动院使亲临。
她眼波悄转向慕容湛,恰与他投来的目光一触。
慕容湛几不可察地略一颔首。
戚云晞会意,倏然收起所有娇慵颜色,长睫低垂,唇色浅淡,软软倚回枕间。
一副受尽惊吓、弱不胜衣的模样。
余光里,慕容湛眸中那点倦懒也已散尽,覆上一层沉静如秋水的忧色,俨然又是那位久病体虚、为妻忧心的王爷。
“老臣奉旨,为王妃请脉。”
须发花白的苏院使入内,朝轮椅上的慕容湛恭敬长揖。
身后随行医士亦躬身行礼。
“有劳院使。”
慕容湛转动轮椅近前,目光始终锁在榻上之人,似艰涩难言:“王妃今夜……受惊匪浅。饮了那盏酒之后,更是……咳,万请院使务必细察。”
那言辞吞吐,未尽之言尽引人遐思。
“王爷放心。”
苏院使垂首应道,取出脉枕,随即在榻边杌子上落座。
雪晴忙上前,小心翼翼将戚云晞的一截皓腕搭于脉枕上,再取丝帕覆好。
殿内一时静极。
苏院使凝神诊过双腕,又观其气色舌苔,温声问了几句“可还心悸”、“目眩否”。
戚云晞声息细弱,一一应答,间或掩唇轻嗽。
良久,苏院使方收手起身,向慕容湛回道:
“启禀王爷。王妃脉象浮数,左寸尤弱,乃骤受惊恐、心绪震荡所致。加之……”
他略作沉吟,
“所饮之物性烈,催动气血,致虚火上浮,故有面赤身热之状。眼下邪热虽退,然心神耗损,元气已伤。”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点明“受惊”与“酒有异”,又将那不可言的虎狼之药,尽数隐于“性烈”二字之下,保全天家颜面,亦坐实受害情由。
慕容湛听罢,以拳抵唇低咳两声,眉间忧色愈重:“依院使之见,当如何调理?”
“王妃玉体金贵,眼下最忌再受惊扰。当以宁神静养为要。”
苏院使肃容道,“老臣开一剂安神定惊、平补气血的方子,回府静养旬日,便无大碍。只是月内需清心寡欲,勿动肝火,酒物更是沾不得。”
“本王记下了。”
慕容湛颔首,复又面露难色,“只是宫中人多眼杂,王妃心绪未平,恐难静养……”
苏院使了然,躬身道:“王爷所虑极是。陛下已有口谕:锦王与王妃今夜受惊,可即刻回府静养,宫礼一切从简。”
戚云晞闻得“陛下口谕”四字,一直高悬的心,总算松了下来。
心中暗叹:这一关,总算过了。
慕容湛微微欠身:“儿臣,谢父皇母后体恤。”
苏院使留下方子,便恭敬告退了。
待外人尽去。
慕容湛转眸望向榻边,神色深邃平静。
“可还有何处不适?”
戚云晞轻轻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稳握轮椅扶手的那只手上。
骨节分明,力道沉缓,却与“体虚”毫不相干。
那双手,方才还游遍她全身……
她心中微微一窒。
“既如此。”
慕容湛转动轮椅,面向殿门,“何顺,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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