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绾楹认出那身衣袍，眼眸瞬间睁大。
谢珣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前，而他今早换上的深青袍衫，宽袖沾上了大半更深的污渍。
而褚宁注意到一边的动静时，不由得皱眉，他看到女子端的还算稳当，在褚婷冒失撞过去时，她还将砂锅往自己胸前抱着，鱼汤洒落的大部分也落在了她自己的手上。
他掉转过身，对站在那发愣的小厮斥道：“是府里男丁都死光了，竟让个姑娘端这个？”
小厮一听少爷呵斥，哆哆嗦嗦地走近，连忙将李绾楹手里东西接了过去，而她此刻手里满是粘稠的汤水，浅色衣裳前也溅上了深色痕迹，但比不上挡在她面前的谢珣，结结实实大半肩膀的衣袖都被泼上了茶水。
叶岚脸色剧变，完全没意料到会泼中谢珣，只得欠身，口中忙不迭地表示歉意。她当即唤丫鬟拿布巾去擦拭，却被青年脸色不悦地避开。
叶岚紧张的目光看向褚宁，褚宁明了，站出解围，让人带谢珣去厢房换一身干净衣裳。
谢珣本就喜净，而现在崭新深青袍衫半边都浸着茶水，还有茶叶粘在上头，他眉心拧得更深，在褚府下人指引下去厢房换衣。临走前看着李绾楹正看着一边的褚宁入神，似在想什么。
他眉眼深邃，喊了声“阿楹”。
李绾楹这才望向他，却见他已经拂袖离去，她将要拔脚跟上，身前男子却挡住了她的去路。
“阿楹？”褚宁却是听见了谢珣的话，加之他今日本就有留意谢珣带在身边的这名女子，但他越看却越觉得熟悉。
李绾楹神色惶恐，只勉强含笑点首。
太像了，小鹅蛋脸颊上还挂着肉，稚气未脱，褚宁如鹰隼的视线牢牢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右眉下眼皮上有颗一模一样的小痣。
会是她吗？沈家说她跟姜家子私奔了，又怎会和谢珣在一起？
“你是叫小楹么？”褚宁一把攥住了她的肩膀，语气难掩激动，与往日的沉着大相径庭。
“你可否对我有印象，我曾去沈家看望过你。”
眼下顾不得男女之防，他只想求证。
李绾楹缩着肩膀，眼前男子离得太过近，还用手抓她，她蹙着眉，去掰他的手，“我不认识你。”
见她摇晃着头，嘴里小声嚷着“放开她”，褚宁全当没听见，仍旧紧紧攥着她，越看心中也越确信。
“哥哥。”
褚宁从恍惚中回神，直到褚玥又喊了他几声，他才确信不是小楹在唤他。
褚玥站在不远处，紧紧咬着下唇，看着褚宁竟然能如此失控，甚至在脸上看出了些近乎在意的神情。
她心里泛出涩意，比知道谢珣对李绾楹不同，还要难受。
“你放手。”褚玥上前欲推搡李绾楹，却被褚宁敏捷捉住了手腕往旁边带。
趁着褚宁放手，李绾楹提起裙角，顺着将才谢珣离开的方向，飞快跑离了现场。
来到一处陌生的廊下，她才放慢了脚步。
人大多聚集在园中，此时廊下却没什么人。
刚刚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她还没缓过来。
先是有小孩撞到了她，紧接着就有人向她泼茶。
不过被谢珣挡下了。
待她看清泼她茶的人的样貌时，她甚至呼吸一窒。
可为何又会是那个人。
上回在大街上，她重新认出她的时候，她就打了她一巴掌。
李绾楹喉咙干涩，耳边幻痛，眼中也有些模糊。不得不说，这比任何糟糕的人或事都更令她在意。
她沉了口气，视线一转，就瞥见了走廊右侧，又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叶岚正拿着帕子仔细擦拭着褚婷的发顶。
妇人看着小女儿的眼里满是心疼，这真的是当年在码头将她丢下的人吗。
李绾楹想不通，一瞬有些泄气，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走了，胸口发堵。
叶岚抱着半个成人高的褚婷，轻声细语地哄着眼圈发红的小孩，声音极尽在乎和宠溺的关切，“婷儿还有哪里痛，告诉娘。”
李绾楹眼眶酸涩，紧追不放的视线盯着那对相亲相爱的母女俩，她抱着褚婷从另一侧的廊下经过，直至背影消失。
她们走了许久，消失的地方什么人都没有了，她还在看。忽然间，心里像是塞了一大块石头，呼气吸气都觉憋闷的难受。她失魂落魄，走到了谢珣所在的厢房门外。
彼时谢珣正好打开门，已经换上了一身月白袍衫，他乌黑的眉间依旧拧起。
方才打李绾楹小心翼翼进园，他就注意到她，她端着的砂锅比她腰宽多了。本是带来她宴席散闷子的，还是忘不了当下人，在别人家也这番勤快。
他胸中腾起一股恼怒，想去说她两句，哪知半路又冒出个乱跑的疯小孩。
情急之下，他挡在了她身前，许是想要让他们明白，他的下人不是能让他们随意使唤的。
不过在前衣被泼了茶水，衣后沾上了鱼汤，他还是有些后悔。
换上干净衣裳，从厢房甫一出门，又是一股带着鱼汤味的移动身影，不由分说撞进了他怀里。
谢珣下颌当即绷紧，冷白额间的青筋冒出，抬手正要一把推开，怀中人却死死搂着他腰，脸埋在他胸前，瘦削的肩膀也微微颤抖。
一时间，谢珣手上动作也顿住，鸦羽般的长睫低垂，看着她的乌黑发顶。
好一会他问，“怎么了？”
语气一般。
李绾楹没说话，只是抱得更紧，那个女人将她丢下，但今日所见对那女孩很好，这比多少锋利的东西割在她身上都疼。
谢珣沉了口气，脸色算不上好，“说话，怎么了？”
许久，李绾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为什么我总是被丢下。”
“为什么……”她声音闷在他怀里，只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眸，一遍一遍地问。
因为她将丢下她的人看得太重了，他冷笑。
不过，他最后薄唇抿成条直线，终是一句话没说。
李绾楹是重情义的，但同时也很危险。
好半晌，他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发顶，动作略显生硬。
“行了，走吧。”他说。
*
叶岚没用下人，亲自为褚婷擦拭头发，又给她重新换了件衣裙，将吵闹着的她带到了褚宁身边。
又不是不会说话的小孩子，褚宁拧眉，本不想再抱，但架不住叶岚瞪着他，只得伸手接过。
叶岚太在意婷婷了。
这反倒让他觉得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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