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珣清风朗月，久负盛名，未来妻族当也是世家大族，纵使将来能容忍李绾楹的存在，可后者并没什么可以倚靠的，最后还是会吃亏。
文炘多嘴问了句，“那你成亲之后，会怎么处置她？”
谢珣低首抿茶，沉默不言。
文炘眯眸，语气难掩惊讶，“难不成像你二哥那样，不光纳妾，还娶外室？”
他不禁忧心起来，这怎么行，谢珣二哥的名声一向不好，所以做什么都没人阻止，也没人意外，但谢珣不一样，前科探花，风头无两，旧时就有婚约，虽然未成，而如今，甚至连皇上都有意嫁女给他。
良久，谢珣似是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道：“我没那么快成亲。”
*
褚家书房，铜盆里火光摇曳。
光影明暗交替，映照在褚宁冷硬侧脸。
他刚才烧掉了京城来的密信，密信内容老生常谈，就是在东窗事发前，让关键人物消失，再也开不了口。
这些年他办过不少这样的事。
让一些人在神不知鬼不觉从世上消失。
褚宁坐在桌案前，用宽大粗糙的手掌不断抹着略显疲态和颓丧的脸。
今后还要一直这样下去么，他问自己。
八岁前，他跟着父亲在京城，彼时父亲御前侍卫的职务风头无两，即使是朝中一二品官员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无不带着尊敬。
他那时还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直到父亲被调任至江宁，举家南迁。他跟着父亲，也开始学习他，走着他的老路。
直到父亲三年前因病去世，他真正接手了他的一切事务。
从十六岁那年进臬司当差，从最底层，一步一步当上指挥使，他比别人更拼命，以为靠自己就不会像父亲那样被摆布。
但入了棋局，就没有摆脱命运这一说。
十九岁那年他奉命去杀了第一个人。
那人是个还算公正严明，敢于为不平事发声的御史。
杀完人之后，他躲了起来，异常的心慌让他感觉自己也快要死了。
他使劲去擦剑刃上的血迹，却发现上头有个小豁口。那豁口是他杀人留下的痕迹，他又使劲用磨石去磨平那处。
后来，又杀了四五个人后，他心里对此事也彻底麻木，砍坏的剑，不想再磨了，就扔。
现如今，对他来说，没有什么人的存在是一定必要的，他也彻底沦为了宋党的黑手套。
当杀完人后，他用手掬水，洗净脸上溅上的血迹。
清水变得污浊，而脸变得干净。
他蓦地想到八岁前的日子，他用这只手摇着拨浪鼓，在逗着一个小胖子。
印象里，胖乎乎的小脸，他一逗她就笑。
即使后来叶岚和他父亲有了褚婷，但他对褚婷来说，更像是父亲，而不是兄长。
记忆里只有那个不会说话的小胖子，才是他的妹妹。
还好后来他找到她了，她还活着，但不认识他。
在道观后院，他远远望着她，她落单一个人，他想上前，但那时他也怕自己会给她带来危险。
后来在沈家，沈磬让她向宾客展示琴艺，他倚靠在帘外的廊下，看着她，她看了他一眼，就飞快移开视线，怯生生的，没有笑容。
但前几日，在她生辰那日他赶到了陵州，却听沈府的人说，她被人带着私奔了。
褚宁双手捂着脸，心中有没见到她的失望。
也有这辈子没能给她带来好生活，没能保护她的无力。
正如刚刚烧掉的密信，宋鎏的儿子宋澈斥责他，为何没在谢珣刚离开海州时就杀了他。
他还得干着这种事，他也接不回小楹，得一直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
有对他刀下亡魂的不忍么，他们有的怀才，有的悲愤，有的壮志未酬……许是有的，但无济于事。
直到门外“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褚宁的思绪。
得允后，小厮进来禀报，“少爷，谢大人来了，夫人让我来知会一声，宴席设在荷塘边的山坡上。”
褚宁换了身常服赶到时，就见谢珣身边跟着个一身素袍的姑娘，谢珣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端了碟糕点给她。
褚宁微微拧眉，既是来赴约，当是同意来接褚玥，现又带着个女子，还在众目睽睽下，做出这番亲密举动。
是说他关爱下人，还是说他没将褚家放在眼里？
他心中不悦，走上前来，女子却端着碟子，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他留意看了她一眼。
可是这一眼，却叫他眸中一紧，连谢珣叫他都没听见。
褚宁扭着头看李绾楹出园的背影，谢珣在一旁望见，挑了挑眉，直至李绾楹的影子彻底消失，才出声。
“褚兄。”
谢珣声音微扬，褚宁回过头，却见谢珣脸上笑意不明。
不久后宴席开始了，席间还有布政臬司的其他几个官员，而叶岚时不时起身照应着，吩咐管事婆子在旁伺候。
不仅仅荷塘园内设有宴席，园外也为各家来的仆从设了桌。
谢珣和他聊了些东南战事，总督亲自带兵大捷，但倭寇沿海路往南方，还需要兵力去围剿，其中不乏又要大量白银粮食消耗。
“这种时候，后方粮草定是要跟上。”谢珣道，意味深长看了褚宁一眼，“但是怎么周旋过来，皇上也是着急。”
褚宁笑笑。
谢珣继续道，“好在朝中有人为陛下建言献策，不过宋阁老好像没有表态。”
褚宁轻叹了声，望他，“建业献策自是有能人在，我等脑子木讷，只听着上峰吩咐。”
谢珣：“褚兄太过自谦，木讷的人，怎会保得一方太平？”
褚宁不喜在官场上与人斡旋，正想着试探谢珣查案的态度，哪知突然传来一声清甜的嗓音。
“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七岁的小人一下子从侧边挤了进来，扑在褚宁的怀里。
谢珣淡淡看了眼埋在褚宁怀里的小孩，移开了视线，一旁的叶岚却赶了过来，将褚婷横着抱走，一边走一边训，“大人们在说话，不要打扰你哥哥。”
褚婷在叶岚的怀里扑腾着腿，“我听得懂，让我去哥哥那，我听得懂大人讲话！”
叶岚则是一脸严肃，将褚婷带回女子那桌，训诫道，“褚婷，不许再乱跑了，听见没有，要讲规矩！”
褚婷不甘心撅着嘴，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在位上，偷偷看着叶岚，等着找机会再离席。
*
荷花园外，跟着各家家主来的丫鬟们聚在一起，有的以往熟识，大多都第一回见，但不妨碍席间笑语欢声，彼此间没有多少礼节拘束。
有人打趣端着点心回来的李绾楹，“诶呀，怎么就单单你有，我们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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