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已驶出临安城。
人烟渐渐稀少。
“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青沅不能说话,秋灵枢不喜说话,二人竟听了一路蝉叫。
青沅早已在车中坐得闷了——车中不算流通的空气令她有点头晕。
更令人难受的是没人说话解闷,这对青沅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她的心情愈发烦躁。
只半日工夫,她已掀了不下百次帘子。
身前驾车的秋灵枢却始终目视前方。
他左手握缰,专心驾车,哪有工夫理睬自己?
***
青沅哪里知道,此时秋灵枢的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为了寻找青沅的下落,他已连去了五天醉月楼。
或许对于一个普通的世家公子来说,流连于青楼并不是什么令人稀罕的事情。
别说五日,纵然连续五十日、连续五百日寻花问柳都不足为奇。
但秋灵枢偏偏就未曾进过青楼。
他变形的手脚,令他根本没有勇气作为一个男人,自信地踏入青楼。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青沅已完好无损地坐在自己的身后。
当然也不能算完好,自己毕竟没有保护好她,她毕竟不能开口说话。
他有些心疼。
几日不见,她明显清减了不少。
她本最喜欢打趣,不能说话的日子里一定闷极了。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为青沅驱车,可心境已大不相同。
他也觉得诧异。
他并没有视她为真正意义上的未婚妻。
他本该利用她。
而此时,他一边心疼,一边又控制不住内心的欣喜——原来和她在一起是这么开心的感觉。
他很想和她说说话,陪她聊聊天,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愈欣喜,就愈说不出话。
***
青沅已忍不住挪出车厢,挨着秋灵枢抱膝坐下。
秋灵枢有些讶异,但他必须强忍讶异。
他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他的左手简直要脱了缰。
但他不能,他必须更加小心,更加专注地赶车。
然后,他才发现自己早已被一股莫名的狂喜笼罩。
他想叫出声来,但他不能。
他不能吓到她。
他终于什么都没做,也什么都没说。
***
青沅见他连瞧都不瞧自己一眼,大觉扫兴,颇有种“热脸贴上冷屁股”的自讨无趣感。
但她明白他人并不算坏,甚至有点温柔。
更重要的是,她已快要闷死。
除了他,还有谁能和自己聊呢?
她已牵起秋灵枢的右手。
她要将自己想说的话一股脑比划到他的右手掌心。
她毕竟已憋了一肚子的疑问。
她感到他浑身颤斗了一下,然后迅速将右手抽了回去。
她压根看不到他已脸红到了耳根。
青沅只觉好笑。
他既不看自己,又不给自己手写字,怎生与他交流是好?
思来想去,她又将秋灵枢的右手牵了起来。
秋灵枢终于如同一只解冻的冰雕,转头望向青沅。
只见青沅一手握着自己的右手,一手指着自己的嘴巴。
秋灵枢忽然意识到青沅只不过是想说说话。
他再没有将右手缩回。
***
青沅见他并没有拒绝,便将他的手心翻了上来。
她愣住了。
她忽然发现秋灵枢的右手根本展不开。
她当然记得她的右手掌布满瘢痕。
那日在峡谷中的潭水里,她便是抓着这只布满瘢痕的右手划到岸边的。
但她从没有仔细瞧过他瘢痕的模样。
而今天,这道瘢痕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它丑陋、可怖,红红的、凸起在他的掌心。
它就像从他的掌心长出的一株老树虬结的树根——这个巨大的树根牵制着他的右手,使他整只右手蜷缩在一起。
青沅一怔,放开了他的右手。
倘若此时她能说话,恐怕早已说了千百次“对不起”。
他却开了口,非但没有生气,语气反而很温和:“吓到了吧?”
青沅摇摇头。
秋灵枢主动伸出了手,他将手背朝上,淡淡笑道:“我的掌心瘢痕太厚,没有知觉,猜不出你的字——写手背上吧。”
他全身唯一完好的左手正在牢牢地把持缰绳。
他当然不愿将自己丑陋的、吓人的挛缩的右手展现在青沅面前。
但他明白,无论是关于冷梅姑的故事,还是关于朴教的过往,青沅一定有一肚子的疑问。
他已做好了准备,准备将自己所知的有关朴教的只言片语,一五一十讲给青沅听。
他等待着她的问题。
她的指尖很光滑,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他已屏住呼吸,尽可能专注地识别从她指尖划出的信息。
***
他以为自己认错了字。
她只划了三个字。
“还疼么?”
他有些吃惊,但依然装得神色淡定。
他心中一阵酸楚,脑海中已浮现出许多过往。
自受伤之后,哪怕是自己的父亲,都从没有关心过自己被灼烧的皮肤是否疼痛。
毕竟比起复国的大义,疼痛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而十五年过去,自己不曾愈合的伤痕,却被一个少女轻轻抚平了。
他沉吟许久,回答得风轻云淡:“不疼,很久的事了。”
***
青沅调皮地敲了几下他的指节。
他也不禁莞尔。
只感到指尖继续划道:“你何时到临安?”
秋灵枢一愣,淡淡道:“已有一月。”
青沅微笑着划出一个“巧”字。
他担心青沅发现自己的一路尾随,心中极为不安,也跟着道:“巧,巧极。”
回过神来,却发现青沅已又划了几个字:“小蘋楼被何人所害?”
“蘋”字笔画出奇得多,而青沅一笔一笔划得极为清晰。
秋灵枢沉吟许久,回答道:“众说纷纭。”
他继续道:“相传昔时临安城最富盛名的两座青楼,一座便是小蘋楼,而另一座唤作‘锦书楼’。”
小蘋楼以曲艺见长,而锦书楼以文才著名。
青沅自然有所耳闻。
“‘千古文人侠客梦’,锦书楼看似以文见长,实则卧虎藏龙,据说是青衣楼的第一十八个据点。”
一百零八号青衣楼的名声在江湖中可谓如雷贯耳,青沅不可能没有耳闻。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青衣楼残灭小蘋楼,是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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