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里,空气仿佛被拧紧的湿布,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消毒水味混着除颤仪电击后的焦糊味,刺得人眼眶发酸。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越来越慢,偶尔拉出一声长而尖的警报,像有人拿指甲刮玻璃。
“血压掉得太快!肾上腺素第二支!”“除颤准备,200焦!”“清场!
医生几乎是吼出来的,嗓音在口罩后面闷得发哑。电击板重重压在母亲胸口,“砰”的一声,她瘦弱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提起,又狠狠摔回手术床。绿线抖了一下,终究没爬回来。
“滴————”长音刺破手术室顶灯,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门外,走廊冷得像冰窖。
林鹤羽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脚够不到地,小腿在空中僵直不动。母亲的手机被他抱在怀里,屏幕时亮时暗,他还在一下一下地戳开机键,像只要戳够次数,里面就会突然跳出爸爸的号码。
他不敢看那扇紧闭的门。门上的红灯仿佛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助手又跑出来一次,口罩拉到下巴,额头全是汗:“小朋友……还是没人来吗?”
林鹤羽抬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没人接。”
助手咬了咬牙,转身要走,又回头蹲下来,把他冰凉的小手包进自己掌心:“你再试试这个号码,备注是‘小雪’,我刚才看见你妈妈手机里这个人的通话记录是最多的……
林鹤羽抖着手指点开那个名字。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又要落空。
终于,电话通了。
“喂……”他一开口,嗓子就像被砂纸磨过,哭腔直接破了音,“我妈妈……她不行了……他们在手术……没人签字……阿姨你能不能来……求你了……”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迷迷糊糊:“……鹤羽?阿梅她怎么了?”
“她心梗……医院说要签字……我爸爸找不到……叔叔婶婶他们都不来……”他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大滴大滴砸地掉落。
“哪个医院?我……我马上过来!”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带着慌乱的椅子挪动声,“你别怕,我打车就来!”
电话挂断后,走廊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气,只剩手术室门口那盏红灯,像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悬在鹤羽头顶。
他缩在墙角最暗的那块阴影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像要把整个人都揉进那一点点黑暗里。手机被他攥得发烫,屏幕上还停在“小雪”的通话记录,时间定格在23:17。
红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十七分钟。
偶尔有护士推门出来,鹤羽每次都猛地抬头,嘴唇抖得想问,又不敢问,只能看着对方匆匆走远。没人停下来告诉他一句“没事”或者“再等等”。
凌晨一点零六分,红灯终于灭了。
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长得过分的“吱呀”,像把鹤羽的神经一下扯断。
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帽檐下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先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又低头看向那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身影。
那一刻,林鹤羽其实已经知道了。
可他还是踉跄着站起来,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哑着嗓子问出了那个明知答案的问题:
“……我妈妈,她好了吗?”
医生蹲下来,沉默很久,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的家人呢?等他们来再说吧。”
林鹤羽乖乖退回原位,固执地继续等待,他心里似乎已经知道结果,但他不愿意相信。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色一点点泛起灰白,夏夜最深的黑终于过去,却带不走一点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白天帮过他的护士又来了,手里拿着一袋面包和一盒温热的牛奶。她蹲下来,把东西轻轻放在鹤羽腿边,声音轻柔:“小朋友吃点东西,好吗?”
鹤羽没动,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仿佛一尊坏掉的小雕像。
护士叹了口气,刚要起身,就听见旁边太平间方向传来推床的辘辘声。两个穿白大褂低声交谈着经过:
“……送的太迟,来的时候其实就没心跳了,硬撑了四个多小时……”
“最惨的是那孩子,一个家属都没来。领导说先把遗体送太平间,别让他看见……”
声音很轻,却似两把利剑,一前一后,精准地捅进鹤羽的胸口。
走廊的灯“嗡”地一声炸开白光,像无数根针,扎进林鹤羽的眼睛里。
轰地一下,鹤羽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他后退两步,背脊重重撞上墙壁,整个人顺着墙慢慢滑下去,像一袋被抽空了的米。
护士伸手想扶他,却被他下意识躲开。
他摇头,疯狂地摇头,眼泪却一滴都掉不下来了,只是死死盯着手术室那扇门,仿佛只要盯得够久,母亲就会自己走出来,对他笑,像以前每一次他生病时那样,摸着他的头说“没事了,妈妈在呢”。
可门后什么动静都没有。
整个世界都安静得可怕,只剩他一个人,被留在那个再也不会有回应的夏天里。
天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灰白、冰冷,像一层薄霜铺在瓷砖上。林鹤羽蜷在长椅最角落,膝盖抵着胸口,脚趾冻得发紫。泪早就流干了,脸上只剩一道道盐碱似的白痕,眼睛却红得吓人。
就在他盯着地板发呆的时候,一种奇怪的感觉突然爬上后颈。
有人在看他。
不是路过护士那种扫一眼的视线,而是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温度的注视,像一只手轻轻贴在他后背,却又隔着一段谁也跨不过的距离。
他猛地抬头。
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远处护士站的灯还亮着,值班护士低头写着什么。两侧的病房门都关着,空气里飘着来苏水味,连风都没有。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却真实得令人发慌,像有人站在他看不见的死角,用一种近乎疼痛的温柔,把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又一遍。
林鹤羽撑着长椅站起来,踩在冰凉的地面上,踉跄着往走廊深处走了几步,又回头张望。什么都没有。只有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又熄灭,像谁在陪他玩一场无声的捉迷藏。
他抱了抱自己的手臂,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谁?”
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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