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里的风拂过江河,船身也轻轻摇晃,连同灯笼的光一起。
隐约的,这话好似有别的重量。
裴悦无心深究,顺势望着池曜道:“……那好,正好有事想问。”
“能答的,我都会答。”池曜往前一步站回光下,和裴悦相对着。
裴悦便问道:“你为何再三去女安学堂,甚至再三要青鱼娘子邀约我赴宴?”
“她再三邀你赴宴?”池曜脸色微变。
反倒是裴悦困惑起来:“不是你授意的?”
“我去女安学堂多次,也只是为了警告她安分点而已。”池曜解释了句,“至于邀约,我会邀红刀裴悦,却不会再三邀请区区一个魏家女。”
“什么叫‘区区一个魏家女’?”裴悦皱眉看他,“看不起闺阁女子?”
“没有看不起,只是没兴趣。”
此刻的池曜目露疲倦,长发湿了又干,垂在他身后都像是重压。
裴悦忍不住多嘴问道: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旧疾?为什么之前那段时间,从未见你发作?”
他迟缓反应着,既没有回答也没有情绪,只是微微抬眸看裴悦。
眼眸一半被遮住,只剩下一点沉暗无光的黑瞳。
像是没有生机的琉璃珠子。
“裴悦,你问这个,是想得到什么答案?”
他干脆走近裴悦,步步紧逼:
“听我诉苦?看我露出来的脆弱和狼狈?”
裴悦:“不是……”
“那就是心疼我?心疼我的苦难,心疼我的痛楚?”
裴悦:“……也不……”
“那是什么?”池曜的呼吸都近在咫尺,血腥味如此明显。
他继续追问:“不提岭南,不提王府,甚至不提火药和阴谋……”
裴悦打断道:“谁说我不提,我只是大概猜到了。”
她连忙道:“杜锋拿出来的证据看似厉害,实则扯上岭南都十分牵强,你又先一步转移过人质……我也听到那些黑衣人说你顺着火药坊的线,确实顺藤摸瓜,破坏了他们的……”
池曜盯着她,打断道:“最省事的办法,其实是杀了她们,死无对证。”
裴悦心头一跳,先皱了眉:“二十多条人命,如此轻描淡写……”
“但我没这么做,甚至大费周章,把人送到了杜锋表妹手里。”池曜俯身下来,“女侠猜,是因为什么?”
“……谁知道你是因为……”裴悦微顿,看了他一眼,“你是……故意留证?”
“这么说也可以。”池曜无奈轻笑,起身道,“火药坊,我说过让你等我一段时间,现在已经够时间了。”
而当时裴悦因此暂缓的深究,随时可以再次开始。
裴悦不解地望着池曜:“你怎么就确定……你那一次,不会真的杀死我?”
“我不确定。”池曜表情很淡,“不过,你若就那样死了,便不必有后话。”
“……”裴悦无话可说,干脆转身上岸,忽然想到什么,略一停顿,又转头道。
“运输线已经被各方紧盯,火药坊更是无法续摊……那蔓生所说的霁月楼,甚至是薛兆申说的花柳街……”
裴悦问:“你要成为助力,还是阻力?”
“女侠,你希望听到什么答案?”
雨停得很慢,像是不情不愿。
集会人声散去后,反而显得街道很空。
更何况官兵冲突后,寻常人家更是不敢探头。
静谧一片中,裴悦站在台阶上,遥遥看向站在甲板前端的池曜。
“池照檐,你知道我会站在什么位置。”裴悦问道,“所以,你呢?”
“我……”
他的回答被承平打断,对方手中正拿着一封信。
是杜锋说过的,岭南王府特有的那种信纸。
承平道:“主君,嗣王的消息。”
嗣王。
岭南王府未来的继承人。
池曜的嫡出兄长。
他的家族,他的亲缘血脉……
裴悦转身离开,走了一段路才忽然觉得冷,那厚披风留在了池曜船上,竟然忘了。
今夜透支太多,无论是池曜还是裴悦,都有些忘了自己的目的。
这可不是要桥归桥路归路的好迹象。
“披风呢?”
不远处,站着神色已恢复平静的杜锋。
他静立在那等候,仿佛之前的争锋相对没有发生。
也未曾为揪池曜错处,而失控无情。
裴悦脚步微顿,如常般走近他:“落下了。”
至于落在哪,他们都心知肚明。
但杜锋没问,只是配合着裴悦的脚步。
他们就逐渐并肩而行。
雨后空气很凉,反而让人尤其清醒。
比如此刻的并肩,也只是暂时的。
“魏娘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没有。”裴悦摇头,“将军有自己要做的事,有自己的目的,如何决策都无可指摘。”
杜锋苦涩扯唇:“果然是失望的,因为我急功近利,罔顾了今日盛会,又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对。”裴悦垂眸止步,侧首对杜锋道,“将军真的要听我以下犯上的妄言吗?”
“愿闻其详。”
裴悦就道:“将军只想着抓池曜错处,急于盖棺定论,要砍掉池曜左膀右臂,甚至有点无论代价如何了……”
她继续道:“可是将军,岭南仅有池曜一人吗?将军想要做的,究竟是查清岭南之事,还是只查池曜一人之事?”
“将军,一叶障目是大忌。”
杜锋侧目看她,眼神认真:“可小女郎案中,池曜逃不脱干系,要保她们,甚至保更多还没被我们看到的女郎,也只有从池曜这里下手……”
“将军,骗骗别人就可以了,不要把自己一起骗了。”
裴悦与他对视:“蔓生说的话,或许内容是真的,但对安适的指控,是真的吗?”
“……”杜锋面色一变,别开了头。
“蔓生所说的人确实存在,却身在暗处。”裴悦语气渐冷,“若将军一意孤行,反倒在给那人行便利。”
气氛陷入僵冷,杜锋沉默片刻,态度有所转变:
“以魏娘之见,那个人还真不是岭南的人?”
“是不是岭南的人我不确定,但绝不是池曜的人。”裴悦语气肯定。
“……为何魏娘如此笃定?”
裴悦可以确认这一点,不仅是因为安适,还有青鱼娘子。
若今日池曜说的是真话,那青鱼娘子就是他也未曾料到的变故。
这个变故第一次产生,是在寿宴上。
也就是青鱼娘子那句提议。
将二十三位小女郎送去女安学堂。
保护她们?因为庾舒可信。
而庾舒背后是和岭南势不两立,甚至可以牵制池曜的杜锋。
利用她们?因为杜锋的重视。
只是无论哪点,青鱼娘子都已经不是局外人。
但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竟然隐隐,在跳脱出岭南王和陛下的争端。
裴悦想罢,觉得温州局势果然复杂。
“罢了。”杜锋伸手,将自己的披风搭上裴悦肩膀,“魏娘的话,杜某听进去了。”
他正想替她拢好披风,反应过来的裴悦就侧身避开了,先一步自己系好。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习惯性的利落。
杜锋的手就停在了半空。
“多谢将军,魏娘自己来就好。”
杜锋收回手点头,两人缓步往女安学堂走去。
不远处街角,手臂上搭着披风的池曜静立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微微垂眸。
身旁的承平道:“主君,嗣王的信还未看。”
“你是我的人,还是嗣王的人?”池曜冷淡瞥他,“今日失职,自去领罚。”
承平低头道:“是。但嗣王……”
“随他去。”池曜转身道,“替我写封信给母亲。”
“属下明白了。”
*
回到女安学堂里,庾舒正和长风讨论教学安排。
见到裴悦,庾舒便笑着招手:“正好,悦娘子也到了,听听悦娘子本人的意见。”
“什么事?”
庾舒道,近日来小女郎们都已经缓过来,也渐渐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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