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木地板上铺开一大片暖黄色。光线里有细小的灰尘在浮动，缓慢地，像某种不知名的生物在游动。
森川海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赤井秀一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是空的，咖啡在森川海手里。
赤井秀一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很放松。但那双绿色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森川海。
两个人相对无言。
已经这样坐了快十分钟。
很难描述，但是这两个人双双掉马，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看着对方。偶尔移开目光，看看窗外那棵在风里轻轻摇晃的树，地板上那些缓慢游动的灰尘，墙上不知道谁挂的抽象画。然后目光又移回来，落在对方身上。
空气里有很微妙的氛围，像是什么都被说破了，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能说什么，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知道森川海是玩家。知道赤井秀一不只是一个普通的灰色地带的人。知道那个“100/100”的好感度意味着什么。知道那个漫长的故事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东西。
但他们都不说。
像两个默契的哑巴，各自守着自己的秘密，等着对方先开口。
窗外的鸟叫了一声，又停了。
最后还是赤井秀一先开口：
“你打算怎么做？”
森川海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太大了，他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答。
他想了很多。想这个颠倒的世界，想那些他曾经以为是好人的坏人，想那些逼他做选择等他入局的人，想降谷零那双灰紫色的眼睛。
玩家终其一生都忘不掉……
STOP！
“我的回答依然不变，umi。无论你选哪条路，我都会和你走到同一条道路上。”赤井秀一说。
森川海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念头存在了很久，一开始很小，后来它开始发芽、长大、越长越大，最后长成一棵参天大树。树冠遮住了所有其他的想法，只剩下这一个——
他抬起头，看着赤井秀一。
“我想当BOSS。”
赤井秀一看着他。
绿色的眼睛，黑色的长发。他开口了：
“当。”
只有一个字。
森川海有点不知所措，他本来以为赤井秀一会问“什么BOSS”，会问“为什么”，会问很多很多问题。他甚至在脑子里预演了一遍要怎么回答。
但没有。
森川海看着他的幼驯染，眨眨眼，眼睛里全是困惑。
“你不问是什么BOSS？”
“不问。”
“你不问我为什么？”
“嗯。”
“你不问我认真的吗？”
赤井秀一看着他，眼睛里有很淡的笑意浮起来。
“为什么要问？你还是不相信我吗？”
森川海沉默了。
他看着赤井秀一，看着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看着那双藏着无数秘密却在此刻如此坦然的绿眼睛。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勾出一道明亮的轮廓线，把睫毛的阴影投在颧骨上。
他忽然想起昨晚在海边，赤井秀一说那句话时的神情。
森川海灵机一动，脑子里冒出来下一个念头。这个念头一出来他就坐不住了，从沙发上蹦起来，咖啡杯差点打翻，里面的液体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地板上。他没管，站在那里眼睛亮得惊人，像一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狗。
“兄弟兄弟，”森川海兴致勃勃地拉人入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把乌丸莲耶干掉！”
赤井秀一：“？”
虽说森川海干什么他都会支持，但这也太跳脱了。
但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森川海整个人勾成一道剪影，眼睛是明亮的深蓝色，像他名字里写的那片海。
“我们自己上位当BOSS。”森川海继续说，咖啡杯在他手里晃来晃去，赤井秀一总疑心它要洒出来，“我们把乌丸莲耶干掉，到时候谁还敢逼我做选择？我想选谁就选谁，想攻略谁就攻略谁！降谷零再敢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给他发个任务让他去扫厕所！松田再敢嫌弃我，我就让他去拆一万个炸弹！琴酒再敢用枪指着我——”
“另一个世界的恩怨也要在这里算吗？”赤井秀一叹气，“乌丸莲耶在这个世界是好人，你下得去手吗？”
“什么？”
“好人。”赤井秀一平静开口，“这个世界的乌丸莲耶是好人。”
森川海看着他，三秒。
五秒。
十秒。
森川海：“呕——”
“不好意思。”他说，“有点恶心。”
赤井秀一看着他，眼睛里的笑意很明显。那笑意从眼底浮上来，漫过整个眼眶，最后在嘴角化成一个很淡的弧度。
“没事。”
森川海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太荒谬了，荒谬到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我们总不能去当警视总监吧？”玩家继续灵机一动，“当了警视总监我就安排混蛋上司去洗警校澡堂，再给那几个人发任务让他们天天围着我转。”
“而且松田不是一直想揍警视总监吗？我们过完瘾可以问问他想不想当警视总监。把位置让给他，让他自己揍自己——”
他还没说完，头上就挨了一下。
“哎！”
森川海捂着脑袋，抬头看着赤井秀一。后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正站在他面前，那只手还没收回去。
“你打我干什么？”
“你说呢？”
森川海揉着脑袋，理直气壮，脑袋上头发乱了几根，翘起来。
“我说的是真的啊！松田真的说过想揍警视总监，警校的时候他就说过，萩原可以作证。”
赤井秀一又在叹气，像是认命了。
“我会支持你的决定。”赤井秀一说，“但你也太胡来了吧。”
森川海看着赤井秀一，看那张无奈的脸。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照得很亮，另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森川海忽然笑不出来了。
他的笑容慢慢消失。
他想起这个世界的真相。
颠倒的黑白，错乱的善恶。那些他曾经以为是光明璀璨的人，现在站在黑暗里。那些他以为只要刷够好感度就能拯救的人，根本不需要他拯救。
他们本身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而所谓的组织也并不是真正的好人，只是坏得不那么彻底。
仅此而已。
他救不了任何人，改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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