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守大门两侧的护卫抱剑躬身行礼,齐声道:“见过大少爷,见过大少奶奶。”
沈青川抬手,示意他们起来,问:“里边可有人在?”
“禀大少爷,只有大管家在三层整理藏书。”
“我携夫人进去作画,若有其他人要来,就道不便放行。”
“是。”
李蕴倚在沈青川身上,靠沈青川扶着迈过门槛。
藏书阁外呈方体,内墙却用精巧的书架围成圆。中部竖一旋转扶梯,直通向其他楼层。往上数,大致有四层,从外边瞧似乎有五层。酸枝木架上书籍琳琅满目,扶梯边放有可调高低的脚凳,以便拿取高处书籍。
“守卫如此森严,生怕别人不知道藏书阁里有宝贝。”
沈青川关上藏书阁的大门,李蕴已坐在画案后等他。
画案上已摊好青鱼镇纸所压的薄纸,并无笔墨。沈青川取出画具,笔毫从粗到细悬好,颜料碟点一滴清水晕开,各色颜料整齐码于木盒之中。他从怀中抽出一白布垫于笔下,请李蕴研墨。
简直比菀儿作画前的准备还精细。
李蕴抬腕研墨,磨得又快又急,砚台底的戏水双鱼渐渐消失在浓重的黑水下,至少没有墨水四溅。她停下,手有些酸:“够用了吗?”
“差不多。”沈青川答。
“那你画吧,我去上边探探。”李蕴立刻放下墨锭,撑着沈青川的手颤巍巍站好。
“大管家好说话吗?”
“你慢些。”沈青川不放心地扶她到楼梯口,“好说话……你抓稳扶手别回头看,走慢些!”
“晓得了,你快去画,画完给二少爷送去,咱们好早些回去用晚膳。”李蕴回头眨眼一笑,又吓得沈青川两步一格,扶正她的腰。
“摸个大概便可,别走太深。”沈青川道。
“明白。”李蕴已走到二层,她绕到扶手后探出脑袋道:“我才不多费那精力呢。”
二层比一层小半步左右,自扶梯到书架,十二步走到头,楼下要用十二步半。依旧是一览无余的布置,只是书架间多了几幅画,两幅似用来充当门帘的京华山景图通向外部围栏,窄小的窗户映出守卫的背影。
如果自里向外偷袭,岂不百发百中。
李蕴愈发觉得这藏书阁古怪。
她慢慢走到门前,相对的两幅画一幅是秋景,另一幅则为冬。冬日的京华山覆满大雪,一片苍茫间几块青黑的山石嶙峋,李蕴莫名想到沈青川眼底的青黑。
秋景所绘当为晚秋。红枫已现衰退之态,高远苍天之下东一块红,西一块泥,长桥如舌,久负天下盛名的京华山仿佛斑秃的狗头。
李蕴掀起两幅画,现出画后的木门。门闸设得极高,在门三分之二的位置,也就是李蕴的脖子处。她脖子一凉,伸手去拽三指宽的栓门铁链。悬下来的链子荡了荡,缠绕门闸的部分稳如泰山压顶。
她松开锁链,去看两旁的书架,皆是治世治国之说,按作者与朝代排列,看不出问题。
她放回抽出来的书,没听到楼上有脚步声,同样也无整理书架的声音。兴许大管家整完了三层,去了四层?
李蕴踏上楼梯,故意加重脚步,为的是让楼上人听见。
扶梯转过一圈,受遮挡的视线豁然开朗,眼熟的月白身影在阴沉的书架前一晃,也转了个圈,对上李蕴怔愣的眼。
杏黄书穗拨至书页间,素白的手掌并上书,沈奕川歪头笑:“好巧。”
守卫怎么没说二少爷也在,难不成他把二少爷记成了大管家?这也太荒谬了。开弓没有回头箭,李蕴硬着头皮提裙上了三层,大声应道:“是好巧,二少爷竟也在此。”
“嫂嫂来此处寻书看?兄长的书房应不输藏书阁。”
“谢二少爷。”李蕴半靠扶栏抽回手,沈奕川并未拦她。
“话虽如此,但总归有些书是没有的。妾身记得幼时看过一本画集,画的是江南那儿的风光。几日惊魂,妾身心乱分外思乡,与夫君提起这本书后他说兴许藏书阁有,便带妾身来寻。”
沈奕川往她什么也遮不住的身后望,疑惑问:“那兄长呢?”
李蕴垂眼:“夫君在下边找。”
“兄长让嫂嫂独自爬楼,自己留在下边?”
“下边书多,找起来费眼,且妾身的伤没那么严重,慢些走还是没事的。”
李蕴撒起谎来不眨眼,只看沈奕川能忍她到几时。
“兄长想得倒是周到。”沈奕川放回手中书,前逼一步道,“不知嫂嫂要寻的画集为何名,奕川也想尽份力……”
木制楼梯被踩得咯吱响,清朗的声音先一步赶到,解救李蕴于窘迫。
“不劳烦二少爷。”一本画集在李蕴眼前草草掠过,沈青川冲过来将她挡在身后,他分外警惕,语气冰冷不留情面:“画集已找到,二少爷如此热忱还是付与天下人为好,蕴儿自有我来照顾,无需二少爷费心。”
“举手之劳罢了,称不上费心。”
沈奕川看向低头藏在沈青川身后的李蕴,沈青川将她遮得更严实,压低的眉眼带戾气,却对沈奕川起不到任何威胁作用。
他夺走了沈青川拥有的一切。无论是现在的南清院,还是留在沈青川身边的流云,无论是每月的吃穿用度,还是沈青川颐指气使的态度,全是他的赏赐。
若非他开恩,沈青川如何苟延残喘到今日?
可偏偏那愚蠢的周方仪自作聪明偷换亲事,以至于沈青川夺走了李蕴,夺走了属于他的东西。
他怎可能允许此种事发生?
即便是他看不上的东西,未经他的准许,沈青川也没资格捡去独藏。
“只是嫂嫂身上有伤,兄长让她独自爬楼未免太过放心。若是我,定寸步不离地看紧她,即便找画集要多费些时间又如何,不弄丢了她才是最要紧的。”
她伤的是腿又不是脑,沈奕川怎把她说成了痴呆。她奇怪地抬眼,正对上沈奕川肆意窥伺的眼。
李蕴恍然明白那挥之不去的悚然从何而来。
这股疯劲儿她见过,上个拥有它的人挥一柄黑金羽扇,送她到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们的眼神一样冰冷,像干涸的血迹般残忍,沾上就洗刷不掉。看她不像在看人,而像看一件无灵无感的死品,独属于他。
她迟迟未觉,大概是因为这张脸与沈青川太像,像到她忍不住为其开脱,认为那些不安尽是无端的幻觉。
“是妾身主动请夫君允我上楼的。”李蕴道。
沈青川的手骤然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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