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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血脉禁制

小说:

(南风恋)吹梦到西洲

作者:

叶倾风

分类:

古典言情

洛阳城东,一间不甚起眼的客栈二楼。

夜深了,窗外檐角的灯笼在夜风中晃动,将斑驳的光影投入房中。一盏桐油灯搁在靠墙的方桌上,灯芯燃得久了,结出一朵黄豆大小的昏黄油花,颤巍巍地亮着,勉强照亮房间一角。凌霄子在房中团团乱转,脚下的老旧木板被他焦躁的步伐踩得“吱呀吱呀”作响,每一步都透着心烦意乱。

“你那个爹呀!”凌霄子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指着窗边那位斜倚窗框、正捏着一块玫瑰酥慢条斯理享用着的少年,胡子都快翘起来了,“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的死脑筋!榆木疙瘩凿不开窍的小古板!”

刘朔抬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不慌不忙地将最后一口酥脆香甜的点心咽下,甚至还伸出舌尖,极其自然地舔了舔指尖沾着的糖霜和酥皮碎屑,动作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慵懒与不在意。

凌霄子见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几步冲到刘朔跟前,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少年脸上:“玉女门的女人!从那位太平公主,到如今这位一剑光寒十九州的聂掌门,往上往下数三代,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主儿吗?!太平公主当年何等权势滔天、心思莫测;聂隐娘如今……”他说到这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仿佛怕被千里之外的某人听见,“如今更是剑术通玄,修为深不可测,脾气比她手里的青锋剑还要冷硬锋利三分!一言不合是真敢劈人的!你爹倒好,夜探薛府那种沾满了血腥邪气的凶宅还不够,还敢伸手拿人家祖师奶奶遗留下来的画像……”

“吱呀——”

房门被从外推开的声音打断了凌霄子的喋喋不休。

刘皓南立在门口,一身便于夜间行动的玄色劲装尚未更换,衣襟和下摆沾染了些许地宫深处的尘埃,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气息似乎比平日略沉。他反手轻轻合上门,目光越过喋喋不休的师叔,径直落在凌霄子那张表情夸张的脸上。屋内摇曳的灯火将他挺拔却略显紧绷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得很长。

“师叔。”

两个字,声调不高,甚至有些低沉,却像两块沉重的寒冰投入油锅,让屋内原本就有些凝滞的空气骤然一沉,连那朵颤动的灯花都似乎静止了一瞬。

凌霄子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脸上那副气急败坏的表情如同变戏法般,眨眼间换成了夸张到近乎谄媚的惊喜,声音拔高了八度:“哎呦!我的乖师侄!你可算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可把师叔我担心坏了!”他一边说,一边张开双臂作势就要扑上来查看,仿佛真是位担心晚辈的慈祥长辈。

然而,他刚迈出半步,就被刘皓南一个微不可察、却精准无比的侧身避开了。刘皓南甚至没有多看凌霄子那浮夸的表演一眼,向前踏了半步,目光如铁铸的锁链,牢牢锁住凌霄子试图躲闪的眼神。

“那画中女子的容貌,”刘皓南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细听之下,似乎压抑着一丝经脉受损后的隐痛,“为何与我母妃如此肖似?几可乱真。以人皮为底作画,又是何故?吐蕃秘法‘牵魂引’,你可知晓?”

他一连三问,句句直指核心,没有任何废话。地宫中的遭遇,聂隐娘那绝对碾压的实力、冰冷的话语、随手惩戒留下的隐痛,都像冰冷的巨石压在他心头。面对那位深不可测、身为女儿恩师的聂掌门,他连一丝正面追问或抗衡的余地都没有,甚至因为女儿的关系,许多事他必须更加审慎。此刻,他所有翻腾的疑问、压抑的怒火、对身世谜团更深的困惑与不安,只能尽数转向眼前这位或许知情,却惯会插科打诨、与聂隐娘有过纠葛的师叔。

凌霄子搓着手,脸上堆起的笑容有些僵硬,眼神开始不受控制地飘向窗户、房梁、油灯,就是不敢与刘皓南对视:“这个嘛……皓南啊,那画……嘿嘿,那可是了不得的好东西!当年吐蕃那些大和尚,为了巴结太平公主,可是下了血本进贡的!据说……”

“我问,为何用人皮作画。”刘皓南打断他,声音更冷了一分,同时微微吸了口气,似乎牵动了体内的隐痛,让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被凌霄子捕捉到,让他眼神闪烁得更厉害。

凌霄子被这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声音不自觉地又拔高了,带着几分被逼急的虚张声势:“吐蕃蛮子嘛!那些化外之民,茹毛饮血,就爱搞这些神神叨叨、装神弄鬼的玩意儿!他们觉着,用那经过秘法鞣制的、最好是出身高贵又自愿献身的处女背上的皮来作画,能通灵!能锁魂!邪性得很呐!谁沾上谁倒霉!”他说得唾沫横飞,手舞足蹈,试图用夸张的语气掩盖心虚。

末了,他两手一摊,肩膀一耸,做出一个极其无辜的表情:“至于你母妃……我说好师侄,你师叔我虽然走南闯北,可还真没那个福分见过你母妃的仙容啊!我哪知道为啥像?许是……许是天下美人,总有那么几分神韵相似嘛!画圣阎立本妙笔生花,说不定就照着某种‘天下美人’的标准模子画的呢?”他越说声音越小,眼神闪烁得更加厉害,右手拇指和食指不自觉地开始相互搓动。

一直倚在窗边,仿佛置身事外的刘朔,看到师祖这个小动作,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他手腕忽然一抖,快如闪电——一道细若发丝、几近透明、在昏黄灯光下几乎完全看不见的银线自他袖中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在凌霄子身上绕了几圈,瞬间收紧!

“嗯?”凌霄子正全身心应付刘皓南的逼问,哪料到自家徒弟会突然发难?待他察觉不对,已然被捆了个结实。那银线看似纤细,入手却冰凉柔韧至极,隐隐有光华流动,绝非寻常丝线。

“牵情丝?!”凌霄子脱口而出,脸上满是错愕,“这玩意儿怎么在你手上?!这不是玉女门……”他话到一半猛然刹住,瞪大了眼睛看向刘朔,随即脸上露出恍然、懊恼又带着点哭笑不得的神情,“是望舒那丫头给你的?她居然把这东西给你了?还拿来对付我?!”

显然,凌霄子是认得这银线的,而且深知其来历和特性,正因如此,他才一时不察中了招。他万万没想到,自家侄孙女会用玉女门的法宝“坑”自己,更没想到这法宝会落在刘朔手里,还被用来对付自己。

“师傅,”刘朔好整以暇地拍了拍手上的点心碎屑,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走上前,脸上带着一种“兵不厌诈”的浅浅笑容,蹲下身与被困得动弹不得、一脸憋屈的凌霄子平视,“小妹用冰蚕网吊了我一天一夜,这是赔礼。她说,有时候对付某些喜欢耍滑头的老前辈,这东西比讲道理管用。”他指尖微挑,那“牵情丝”仿佛活物般又无声地收紧了些许,勒得凌霄子龇牙咧嘴,“咱们先不说画。那支……七瓣梅花金簪呢?聂前辈似乎很在意那东西,说是薛绍送给太平公主的定情信物,还是河东薛氏的传家宝?您之前跟我爹提过薛家旧事,可没提过这簪子这么有来头,而且……似乎还是玉女门代代相传的重宝?”

刘朔特意在“玉女门代代相传的重宝”上加重了语气,清澈的目光直视凌霄子,显然意有所指。关于师傅凌霄子年轻时与那位冷若冰霜的聂掌门有过那么一段不足为外人道的纠葛,他和父亲两年前便知道些风声,只是长辈不提,他们也不便多问。如今这定情意味浓厚的金簪出现,由不得他不多想。

凌霄子的脸色瞬间变得精彩纷呈,一阵红一阵白,被自家徒弟用“老相好”师门的法宝捆着追问人家祖师的定情信物,这感觉简直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吹胡子瞪眼:“小兔崽子!反了你了!快给为师松开!这、这成何体统!”

“您先说说簪子的事。”刘朔不为所动,指尖银光微闪,“说清楚了,徒儿自然给您松绑。不然,您今晚就委屈一下,这样也挺好,省得您又‘肚子疼’或者‘酒虫犯了’。”

凌霄子瞪着刘朔,又瞥了一眼旁边面沉如水、显然不会轻易罢休的师侄,肩膀终于垮塌下来,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尴尬、追忆和无奈的复杂神色。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难以启齿的别扭:

“罢了罢了……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父子的……”他嘀咕着,眼神飘忽了一下,才不情不愿地开口:“那簪子……确是薛绍倾尽心血,为太平公主打造的定情信物,也是河东薛氏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传家宝,与薛氏一族的气运都有些关联。后来……后来薛家败落,几经辗转,不知怎的,就……就成了玉女门代代相传的一件信物。”他说得含糊,刻意省略了“辗转”的具体过程,显然那段历史涉及他与聂隐娘的私事,难以对外人言,尤其是晚辈。

他抬眼看向沉默不语的刘皓南,语气难得地带上了几分郑重,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传闻此物炼制之法极为古老特殊,早已失传。簪体材质非凡,内蕴玄机,长期贴身佩戴,不仅能辟邪镇煞,更能潜移默化地护持佩戴者心脉,温养神魂。最玄乎的说法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据说此簪灵性极高,能在佩戴者遭逢致命危机时,自发护主,甚至有‘挡灾替死’的奇效。当然,是真是假,无人亲眼见过,或许只是以讹传讹的夸大之词。”

说到此处,凌霄子脸上尴尬之色稍褪,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至于聂隐娘……她将这件师门重宝,传给了她那宝贝徒弟庞小蝶,本是指望着能护着那丫头周全。谁知庞小蝶也是个实心眼的傻姑娘,一门心思都在开封府那只‘御猫’身上,转头又把这可能是救命的东西塞给了展昭那傻小子……啧,真是……”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刘皓南沉默地听着,脸上的线条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愈发冷硬。经脉中因聂隐娘惩戒而残留的隐痛阵阵传来,时刻提醒着他方才经历的无力与那位女子的可怕。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再次开口时,声音比之前更加低沉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执着:

“我母妃……与太平公主,究竟有何关联?仅仅是容貌相似?”他睁开眼,目光灼灼,不容凌霄子再有丝毫回避,“师叔,你知道些什么。聂掌门提及玉女门守护此画数百年。而我北汉刘氏……这画像,这地宫,这簪子……师叔,告诉我实话。”

凌霄子被“牵情丝”捆着,动作有些别扭地缓缓转过头。昏黄的灯光在他那张平时总是嬉笑怒骂的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他难得显出几分凝重与沧桑。他盯着刘皓南看了许久,目光复杂,有怜悯,有追忆,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无奈。半晌,他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不再是之前那种夸张虚浮的语调:

“皓南啊……有些陈年旧事,牵扯太深,水也太浑。师叔我……当年因一些旧事,与玉女门,与聂掌门,确有些往来,也因此知晓了些许秘辛。但其中许多细节,涉及他人私隐与宗门传承,实不便、也不能与你细说。”他含糊地带过了与聂隐娘的具体纠葛,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不过……”他声音压得更低,几如耳语,仿佛怕隔墙有耳,“据某些流传在极少数古老家族和隐世门派中的、极为隐秘的说法……你们北汉刘氏的龙兴之祖,往上追溯血脉,说不定……真跟太平公主那一脉凤子龙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或许并非直系,但定有渊源。否则,如何解释你母妃的容貌,与那以秘法留存、凝聚了太平公主毕生精魄神韵的画像,相似到那般地步?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巧合?”

话音未落,凌霄子眼中精光一闪!被“牵情丝”束缚的身体猛地一挣,试图运起独门缩骨卸力的功夫脱身——他对这玉女门的法宝特性其实颇为了解,刚才猝不及防中了招,此刻缓过劲来,便想试着挣脱。

然而,刘朔的反应更快!几乎在凌霄子肩头微动的刹那,少年手腕极其灵巧地一抖一绕,那“牵情丝”并非硬拉,而是顺着凌霄子用力的方向,如灵蛇般缠绕上去,瞬间将他几处发力的关节和穴道更巧妙地锁住,同时一股奇异的冰凉气息顺着丝线透入,让他刚刚提起的内息微微一滞。

“师傅,”刘朔的笑容里带着几分“早就防着您这手”的狡黠,“小妹给这‘牵情丝’时,特意教了我几手专门对付您那‘泥鳅功’的法子。她说,您见到这绳子,多半会想试试能不能挣开。”

凌霄子挣了两下,发现这次捆得比刚才更“专业”、更难受,那股透入体内的冰凉气息更是让他气血微微不畅,终于长叹一声,彻底放弃挣扎,颓然坐倒在地,一脸“女大不中留,侄孙女也靠不住”的悲愤。他眼神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不定,似乎在飞快地权衡着什么,脸上时而犹豫,时而纠结,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充满疲惫与深意的嘀咕:

“你们啊……真是逼死老道了……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尤其是牵扯到那些陈年旧怨、前朝秘辛,还有那些早就该埋在土里的老怪物和不该现世的东西……”他摇了摇头,似乎下定了决心,抬眼看向刘皓南和刘朔,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警告:

“那簪子,既然是玉女门代代相传之物,如今聂隐娘已取回,并交给了展昭,那便是展昭的缘分,也是玉女门内部的安排。其中或许有庞丫头的情意,或许有聂掌门的算计,或许……还有别的深意。你们……莫要再深究,更莫要再打它的主意。至于你们北汉刘氏,与太平公主,甚至与这洛阳城下的秘密,与那幅画……”

他忽然诡异地顿了顿,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近乎怜悯又带着某种奇异期待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仿佛耳语:

“……或许很快,你们自己就会明白了。风暴将起,你们……早已身在局中,避无可避。这城下埋藏的秘密,这重新现世的信物,这纠缠三百年的血脉与恩怨……远比你们现在看到的、想象的,还要惊人,还要……危险。好自为之吧。”

灯火“噼啪”轻爆了一下,光芒跳动,将房中三人姿态各异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皮影戏中命运未卜的角色。凌霄子颓坐在地,被玉女门的“牵情丝”所缚,一脸无奈;刘朔蹲在一旁,指尖银光微闪,神色平静;刘皓南沉默伫立,面色在光影中晦暗不明,唯有眼底深处,翻涌着化不开的疑虑与凝重。窗外夜色正浓,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梆声。凌霄子未能如愿脱身,他吐露的信息虽仍有所保留,但“身在局中”、“风暴将起”的判语,却比窗外沉沉的夜色更加浓郁,更加令人不安。那枚此刻或许已被展昭握在手中、暗自温养的七瓣梅花金簪,如同投入命运长河的一颗石子,激起的涟漪,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扩散。

洛阳客栈的客房内,油灯将熄未熄,昏黄的光晕在墙壁上投下摇曳不安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木料、劣质灯油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焦躁气息。

被那银色、看似纤细实则坚韧无比的“牵情丝”捆得结结实实的凌霄子,正暗地里吹胡子瞪眼,周身气劲如泥鳅般钻滑,试图在这玉女门的恼人玩意上找到一丝可乘之机。他一边努力,一边心里骂骂咧咧,把自己那“孝顺”徒弟刘朔和这劳什子丝线的发明者从头到脚问候了一遍。

就在这时,刘皓南与侍立一旁的少年刘朔,交换了一个极短暂、却含义明确的眼神。

刘朔这小子立刻会意,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带着点顽劣的笑意,故意拔高了嗓门,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亮:“哎呀!这个时辰,母亲也该起身练功了!我得赶紧去看看,免得她找不着人!”

他说着,脚下生风,三步并作两步就蹿到了门边,动作快得像只偷油成功的老鼠。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冲被捆成粽子、正暗自用劲的师傅凌霄子咧了咧嘴,那笑容里三分促狭,七分“师傅您多担待”的意味,顺手还极其“贴心”地——哐当一声——将房门关得严严实实,连条缝儿都没留。

屋内霎时一静。

方才还有几分“人气”的房间,此刻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油灯的火苗又不安地跳动了几下,光线更暗了,将刘皓南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如同他此刻晦暗难明的心绪。

凌霄子扭动的动作顿住了,他狐疑地抬起眼皮,看向自己那个向来主意正、脾气倔的师侄。

只见刘皓南面沉如水,那双总是清冷克制的眼眸深处,此刻却翻滚着某种近乎偏执的暗潮。他没有看凌霄子,只是缓缓地、极其珍重地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温润,触手生温,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质地非玉非石,内里似有星芒点点,缓缓游移,玄妙异常。这是母妃留给他唯一的遗物,自他记事起便从未离身。几个时辰前,在那诡异宅邸中与人皮画像的短暂接触,虽然后者已被那神出鬼没的聂隐娘夺走,但玉佩与画像之间那瞬间产生的、微弱却真实的共鸣与牵扯,却如同烧红的烙铁,在他心头烫下深刻的印记,此刻仍在隐隐作痛,呼唤着他去探寻。

真相。他只要一个真相。母妃究竟是谁?为何玉女门对其讳莫如深?那人皮画像上的女子与母妃是何关系?画像背后又隐藏着什么?这些疑问如同毒藤,缠绕着他的心神,越是压抑,越是疯长。潜在的凶险,未知的反噬,所有这些,在“我要知道”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刘皓南做事,向来如此,认准了,十头牛也拉不回。

他心下一横,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斩断。既然感应尚存一线,那便溯流而上,管它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丈深渊,撞了再说!

他不再理会旁边凌霄子骤然瞪大的眼睛和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你小子别乱来”的警告目光,径直盘膝坐下,将玉佩置于身前地面。他要强行施展华山秘传,却因传承不全而凶险倍增的“溯影回光”之术,以这蕴含特殊气息的玉佩为媒,以自身承袭自母妃、或许也关联着那画像女子的稀薄血脉为引,逆向追溯那短暂接触中感知到的、几乎快要消散的血脉印记。凝神,静气,摒弃万般杂念。刘皓南的呼吸变得极其缓慢悠长,周身外放的气息也随之收敛,微弱得几乎与这客房内沉寂的空气融为一体。然而,他的神识却如一张精心编织的、无形无质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极其艰难地、一丝一缕地向外铺开,小心翼翼地捕捉、粘附玉佩周遭空气中,那残留的、与画像产生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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