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老爷,这些银子和衣物您收下。我家老爷说了,念及和您是多年的交情,特遣小的来送行,这往后啊,各自珍重。”
“小姐,老爷派我送了些吃食和银子,您快些收下藏好……您何苦要跟着宣定伯府的人流放吃苦呢……”
钟嫣然席地而坐,颇为不习惯,可让她最不习惯的,还是身上破烂发臭的囚服、脖子上冷硬的木枷、和蓬头垢面的样子。
伯府被抄入狱到现在,已有半月有余。
期间别说沐浴,就连洗把脸的水、‘更衣’的桶,都得送银子打点、说尽好话才能送来。
全府上下都过得惨兮兮。
唯独钟昭意因和楚秉钧定了亲,不必受这遭罪!
更何况,楚秉钧明明有能力救下宣定伯府全家,钟昭意偏偏豁不开面子,不乐意去说几句软话。
如若当年和楚秉钧定亲的是她……
钟嫣然眼神闪烁,不时抬头看看小吃摊处的钟昭意一家。
这时,三夫人扑过来,激动地喊:“嫣然,傅家来人送行了,你快过去多要点银子。”
钟嫣然扭头一看,她的前未婚夫傅家,还真派了人送行。
是傅照弦身边的长随。
她慢腾腾站起身,目光紧紧黏在长随手中的厚包袱上。
直到长随走到近前,钟嫣然迫不及待地问:“你家公子呢?”
长随率先送上包袱,这才拱手答了话:
“钟小姐,你与我家公子相识多年,一朝蒙难流放,我家公子虽不敢违拗父母命令,和你退了亲,但念及多年情分,正在京中四处奔走……”
长随撂下话离开后,钟嫣然把包袱递给娘亲,衣袖里悄悄揣着几张银票。
三夫人和老夫人聚在一起,艰难翻开包袱,眼睛瞬间一亮。
“五套换洗衣物,两床薄被褥,两瓶金疮药和几十两碎银子……”
老夫人仍有些不满:“傅家家大业大,就送几十两碎银子,能用个几天?”
三夫人捆紧包袱,塞到钟老三手中。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她眉梢一挑:
“娘,现下是流放,又不是远行,傅照弦赶在这个当口送上银子,已算是不错了。
你瞧瞧刘妙仪,盛郡王府别说送上银子,府上的人连面都不曾露过。
再看看钟锦和钟云宴,啧啧,一家子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流放一路上也不知该如何过活。”
钟嫣然丢弃差役发的冷硬糠饼,冷着脸对老夫人说:
“祖母,这包袱是傅照弦送我的,我拿出来给爹娘大哥二哥和祖父祖母用,已是看在一家人的情分上。
至于别的人……我方才跪地恳求大堂姐救您二老一命,她态度如何冷淡刻薄,您是亲眼瞧见了的。
日后他们求到我头上,我绝不可能掏银子的,还望祖父祖母到时候莫要心软,多想想大堂姐今日薄情的话。”
老夫人回想钟昭意冷漠的态度,而钟锦和在旁不仅没管,甚至反骂他们。
终究不是从小养到大的,和她和钟家不是一条心!
钟重手从木枷中伸出,拎着老友送的行李,心情无比复杂:
“你的东西,自是由你做主。”
钟嫣然得了准话,轻飘飘瞟了钟昭意一眼。
钟昭意再是嘚瑟又如何?
流放路上,钟锦和三人,多的是得求她的时候!
钟昭意的确在为衣物等等发愁。
别的东西还好说,棉衣被褥和水囊却是不得不准备的。
自家三位亲人是什么身子骨,她清楚得很。
出门逛街都得乘轿子,半步路都不乐意走,哪里熬得住严寒与狂风?
“喂,你干嘛呢?”
钟云宴警告的声音响起,钟昭意抬起头,就见买过一个肉饼的王书生拎着个包袱走近。
王书生迎着肉饼小娘子的眼神,提了提手中的包袱:
“别误会,我没坏心思,那什么,我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你家仿佛没来人送行……
咳,正好我多准备了一个包袱,你看……拿包袱换鲜葱肉饼,如何?”
*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啊。”
“一件薄衣换一个鲜葱肉饼!棉衣换三个!一套被褥换五个!水囊、各种药……都可以商量!”
“错过这趟,可就没下回了……”
小摊车再度开火,铁板上滋滋冒油,肉香葱香弥漫开来。
钟昭意专心摊肉饼,刘妙仪、钟锦和钟云宴还戴着木枷,别说搭把手,只能拖后腿。
钟云宴干脆撂地一坐,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他这么多年纨绔生涯可不是白白度过的,随口就是一套词,拼命招揽生意。
长亭边上本就有好些人队都排了,可还没吃上一口肉饼,摊主就说不做了的。
一听这架势,当即翻翻多出来的东西,再度赶来排队。
刘妙仪和钟锦和站在旁边,给排队客人拿出的东西估价。
“三块粗布巾?一块皂角?两双筷子?可换一个肉饼,你到那边排队去。”
“针线包……也行吧,一个肉饼。”
“折扇?要这玩意儿干什么?还嫌辽东不够冷?不要,下一个。”
“……”
五块鲜葱肉饼到手后,王书生不由得庆幸他生性谨慎,多做了一重准备。
看看,就说用得上吧!
他揣着五个鲜葱肉饼赶到梁兄身边,途中肉香四溢,闻到的人默默吞咽了口水,低头含泪就着冷水咽糠饼。
王书生手里的五块鲜葱肉饼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一份给梁兄,两份送差役。
另外两份,请差役送给囚车里的人。
王书生不认识三皇子府上的人,但梁兄亲妹乃是三皇子府上的侧妃,同在被流放的囚车里。
他口中的梁兄捏着肉饼,没空感慨一朝落魄,唯有王书生这么个好友相送,就被灌入鼻腔中的香味香迷糊了。
他吞咽了下口水,克制住大口吃下的念头,忍着烫将鲜葱肉饼撕成几小份,分给爹娘和独子。
肉饼被油煎得表皮金黄酥脆,撕开时发出细微的响动,翠绿葱花夹杂其中,看得众人食欲大开。
囚犯们被拘在大牢里,本就每顿都吃不饱,腹中空空荡荡。
乍然嗅到肉香,哪还忍得住。
三两口囫囵吞下,闻着空气中残留的香味,肚子反倒更饿了……
差役齐刷刷去看此行的统领徐蓬。
吵闹也就算了,当场招揽起生意,未免太过分了吧?
徐蓬漫不经心扫一眼小摊车,随手支了个人:“去,给我买两份肉饼。”
“大人……”
徐蓬骂了句‘蠢货’,慢吞吞地说:
“你们以为,单凭钟昭意一个失去伯府庇佑的娇气小姐,就能弄来那小吃摊?”
不论是注定平步青云的楚大人,亦或小心谨慎的盛郡王,都不是他们这些个差役可以得罪的。
他视线逐一扫过一众差役和囚犯,落在钟昭意身上:
“冷了的肉饼没那么香,去给我买两个热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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