橄榄球比赛现场人声鼎沸,风也很大。
看台上一排排的家长穿着冲锋衣,裹着围巾,手里捧着热咖啡和热狗,手机镜头倍数拉到最大,当放大镜用,全靠球衣的颜色和背后号码,艰难寻找自家的那只鸭子,像在玩大型真人版找不同。
迟铎今天带了单反和长焦。
他扫了一眼上座率和周围家长的专业程度,果断把设备先塞进裴与驰怀里,顺手指挥裴与驰往自己嘴里喂爆米花。自己则掏出手机,象征性拍了一圈:看台、球门、队旗——证明他们按时到场,是合格家长。然后迅速把照片分别发给老妈和婆婆,完成作业。
他一边吃,一边拍,耳朵也没闲着。
“Omg!Ethan is so cute~~~”
右耳边传来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迟铎动作一顿,下意识想回头,又硬生生忍住,怕小朋友尴尬。但他又实在好奇,于是开始表演:假装肩膀有虫子拍两下;假装风太大挥挥手;顺便用余光迅速扫过去,确认目标。
说cute的是个金发女孩,长得很可爱,笑得天真,眼睛黏在场上,正和同伴一起指指点点,寻找裴砚舟。
迟铎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低声贴到裴与驰耳边:“刚才有个小女孩说Ethan很cute。”
裴与驰“嗯”了一声,视线没从场上移开:“所以?”
迟铎:“……”
裴与驰终于赏脸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得很:“他是我们的儿子。”
这位现在自信得一塌糊涂,显然已经选择性失忆,完全忘记裴砚舟刚生出来那会儿,是谁站在保温箱前沉默良久,最后得出结论:儿子丑得让人绝望。
当妈的自信当然也不遑多让。
确实,Ethan要是不帅,那是对基因的不尊重。尤其这孩子跟他爸长得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迟铎的思绪却莫名拐了个弯,拐回一些陈年旧账,关于“这位到底有没有前科”的薛定谔阴影。他开始不太讲理地吃醋:“裴总年轻的时候,应该也经常被说cute吧。”
裴与驰想都没想:“我读男校。”
四个字,精准提醒妻子,年纪不算大,但记忆力已经开始下滑。
迟铎:“……”
裴与驰继续:“而且我天天跟你待在一起。就算有人说,也没机会让我听见。”
迟铎被说服,差点就被糊弄过去,幸好临门一脚,他想起来了:“那大学呢?”
裴与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默认就是有故事。
迟铎火苗刚起,裴与驰已经把问题抛了回来:“你呢?”
迟铎:“……”
行。
扯平。
帅这种东西很客观,别人要夸也没办法。迟铎大度地原谅了老公被夸却没主动汇报这件事。
这对幼稚夫妇短暂安静下来,目光重新落回赛场。
队伍开始热身。
裴砚舟一出场,迟铎眼疾手快,手机镜头已经对准。下一秒,他又从裴与驰怀里把单反拎回来,长焦一上,咔嚓连拍,完全不在乎旁边家长投来的目光。
屏幕里的儿子身形挺拔,脸跟裴与驰像到近乎不讲道理。尤其侧脸,从迟铎这个角度看过去,几乎就是当年裴与驰踢球时的样子。
迟铎盯着屏幕欣赏了两秒,心里冒出一句自认极其客观的评价:真帅。
然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家长,不是站姐……站哥。
他依依不舍地收起长焦,下一秒又举起手机,继续拍。
比赛开始。
迟铎的视线再没离开过赛场,准确说,没离开过裴砚舟。每一次看他冲进人墙,他的心就跟着提起来。明明动作很稳,跑位很准,可在那堆护具和撞击里,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紧张,生怕一个不留神,人就倒下去,再也站不起来。
裴砚舟站在进攻阵型正中,四分卫。
球在他手里。开球那一下,他接得很稳,后撤,抬眼扫场,像是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线路。下一秒,抬臂、送肩、出手。动作干净利落,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点精准。
人群里有人喊了声:“nice!”
迟铎刚松一口气,下一秒,防守从侧后猛地冲进来。
裴砚舟来不及完全躲开,只能侧身护球。撞击把他肩膀顶得一偏,人也跟着失衡摔下去。右手几乎是本能地往地上一撑——
哨声尖锐。
看台一片“No——”。
迟铎还没反应过来,裴与驰已经站了起来,站得极快,像条件反射。迟铎跟着抬头,心跳瞬间失序,他最怕的画面还是来了:裴砚舟倒在地上,抱着右手,大概率受了伤。
看台瞬间骚动。
有人喊教练,有人喊医护。
迟铎抓着栏杆往下看,喉咙发紧,裴与驰迅速拉近镜头,确认的一秒后就收起手机,伸手拉住迟铎:“走。”
医院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裴砚舟坐在病床边,右手被夹板固定着,脸色不太好看,嘴抿成一条线,像在跟谁暗暗较劲。
医生把片子放到灯下,语气平静:“老样子。还是这里。”
迟铎一愣:“老样子?”
医生翻了下病历,又看了裴砚舟一眼:“之前也骨折过吧?同一侧。没彻底恢复就继续对抗,肯定反复。”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迟铎的视线慢慢移到儿子脸上,等一个解释。裴砚舟没抬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之前?”迟铎的声音不自觉地绷紧,“什么时候的之前?”
“……上个学期。”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迟铎又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听错:“上个学期?”
怪不得上学期有几个周末,裴砚舟都推说去了外校训练,他每次去宿舍都找不到人。
裴砚舟低下头,默认得很干脆。
迟铎脑子里嗡了一下。第一反应甚至不是生气,而是后怕。儿子受过这么重的伤,他竟然完全不知道。要是再严重一点,他不敢想后果。
而站在床尾的那个人,气压已经先一步降到了最低。裴与驰一直没说话,这时终于开口,语气冷得毫无余地:“退出球队。”
“爸!”裴砚舟猛地抬头。
“没有第二个选择。”
“凭什么?这是我的——”话音陡然拔高,火药味瞬间炸开。
“同一只手反复骨折。”裴与驰打断他,“你第一次还选择隐瞒。你学不会止损,我替你止损。”
“我只是怕你们大惊小怪!”
裴与驰没接这句话,像已经不打算继续讨论:“我会和学校谈,教练也有责任。”
说完,他转身就走,门被带上,“砰”的一声。
迟铎愣在原地。事情发展得太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切换到和事佬模式,老公就已经完整演完了“发大火—拍板—走人”这一整套流程。
他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裴与驰是真的不会折回来继续骂人。
确认完毕。
他指了指门口,又指回床上那只倔到不行的小鸭子。本来还打算坚定站队老公,配合一下,让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鸭子明白隐瞒受伤不是小事。结果目光一落到那只被夹板绑得严严实实的右手上,立场当场开始松动。
绑得实在太结实了。
迟铎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下来:“你先……好好想想你爸说的。”
裴砚舟盯着门,嗓子发哑:“mommy……你们去哪?”
迟铎:“……”
他也想知道。
裴与驰这么多年第一次发这么大的火,走的时候还不带他。
迟铎沉默了两秒,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所有可能:去找医生?去找校长?去找校方律师?去揍球队教练?除了最后一个,其他都不像。
想到这里,他忽然有点慌。主要是他很清楚,真要动手,裴与驰大概率打不过。
于是他随口敷衍了儿子一句:“……去给你爸买咖啡。”
说完立刻转身追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裴砚舟,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夹板固定住的右手,指尖动不了,握拳也做不到。他盯了很久,像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次是真的把父母惹急了。
尤其是他爸。
裴与驰并没有走出多远。他就靠在走廊尽头的墙边,脸色很冷,电话贴在耳边,语速很快。迟铎追出来时没立刻出声,先在拐角停住,听了两句。电话那头是公司的律师。裴与驰不断往外抛关键词,快速勾勒一张清单:学校、责任分配、医疗记录、风险告知……条理清晰,情绪却压得很低。
动真格了。
电话一挂,迟铎这才走过去,小声问:“你真要找教练的麻烦?”
他往病房方向看了一眼,小声补充,听着像替儿子求情,也像在安抚老公:“Ethan……是真的很喜欢他教练。队友们他也很喜欢。”
“他的喜欢不重要。”裴与驰说,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他受伤才重要。”
“一个十四岁的小孩,带伤上场。”裴与驰继续,“教练不知道,学校不知道,家长也不知道。”
他看向迟铎,“那谁负责?”
迟铎被问住了。
他看着裴与驰的神色,心里开始发紧。以前这种时候,反应过激的人是他,他会慌,会急,甚至忍不住眼泪。裴与驰负责冷静善后,把所有事情一件件处理完。
可这一次,角色彻底反过来了。
裴砚舟现在肯定觉得他爸控制欲爆棚,迟铎也承认,那些话听起来确实像不容置喙的命令。可迟铎太清楚了,裴与驰不是在控制儿子。
他是被吓到了。吓到连多余的情绪都来不及出现,只剩下最极端、最严密的保护。
“那现在怎么办?”迟铎决定彻底交给大冷脸男安排,先把这位的情绪慢慢捋顺。
裴与驰没有犹豫:“先转院。明天律师去学校谈。”
迟铎眨了下眼:“那Ethan知道了怎么办?”
这一整套下来,小冷脸男的情绪,大概率也会准时爆表。
裴与驰语气不变:“他会知道,但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事。”
迟铎:“……”
他忽然有种很明确的预感,自家可能要正式开战。
“今晚先让他好好休息。”裴与驰说,“先别告诉他。我现在跟律师约在车里见一面。”
大冷脸男难得开恩,把战火延后了一晚。
迟铎松了口气,立刻顺着流程往下走:“那我跟他说你去哪了?”
裴与驰回头,给出的借口自然得没有一丝心理负担:“买咖啡。”
迟铎:“……”
他俩还真是两口子。
回病房的路上,迟铎开始疯狂头脑风暴,想着给老公补一个“听起来至少像个人”的去向。
总不能真跟骨折的儿子说:你爸嫌弃医院的廉价咖啡,去外面精品店买手冲了。
这是什么冷血无情、六亲不认的华尔街大鳄。
……中鳄。
一路走到门口,迟铎都还没把咖啡这条故事线圆明白,脑子里还在疯狂加载合理性。幸好病房里有人替他救场,裴砚舟的队友们到了。
这群小伙子打完比赛几乎没歇,护具都来不及换,直接往医院冲。兄弟情谊浓得像魔爪,进门先排队弯腰抱人,嘴里一水儿的“man”,“buddy”,情感饱满又真挚。
说着说着,真开始哭了。
迟铎:“……”
他倚在门框边,看着一屋子青春期男孩抱成一团。裴砚舟右手吊着,照例冷着张脸,嘴上却在安慰别人:“我没事,真没事,别哭。”
迟铎看得心里一软。他忽然想起裴与驰没说出口、但概率不低的最终方案:转学。
如果真转了,这些友谊怎么办?而且裴砚舟也早就不是那个需要时刻抱着、护着的小bb了。此刻他坐在病床上,右手被夹板固定着,照样能左右开弓,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拍这个的背、揉揉那个的头,把一个个挤到他怀里的朋友哄到不哭。
迟铎原本还坚定走“大冷脸男路线”,这一刻却忍不住开始动摇。
送走这一屋子的温情后,裴与驰回来了。
迟铎先看了眼老公的脸色,确认完毕,心情并无任何好转迹象。
裴与驰进门第一眼就扫到裴砚舟,开口只有一个字:“走。”
命令不能更简洁,但一家人都懂:转院。
有钱的老爸从不相信普通医院的医疗水平,尤其是在“反复骨折”这种关键词出现之后。
迟铎下意识去拿裴砚舟的书包,动作熟练得像很多年前拎他上学。结果书包拎起来了,人没动。
裴砚舟还坐在床上,背挺得笔直,脸也冷:“我不想转院。”话说完,他又看了老爸一眼,显然不想把关系彻底闹僵,勉强补了一句:“这里离学校近,方便他们过来。远了……他们也会来,麻烦。”
话里话外,全是替那群刚发誓每天都来的队友们着想。
裴与驰无动于衷:“只有你是我儿子。”
意思再清楚不过,他没兴趣,也没心情照顾其他小朋友的情绪。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裴砚舟压了一整天的情绪。他盯着裴与驰,忽然冷笑了一声:“装什么?”眼眶已经红得很明显,却硬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你根本不在乎我喜欢什么、想要什么。你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我听不听话。”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脑子里翻最狠的词,翻到就往外砸,伤人也伤自己:“反正你有钱有势,我就算现在开始堕落,天天嗑药,烂到不行,你未来也照样能把我塞进藤校。”
“Penn?Columbia?随便挑。”
裴砚舟声音发哑,越说越狠:“然后你就能继续在外面维持你的完美模范家庭,继续当那个永远不会出错的裴与驰。”
他盯着他爸,眼神倔得发疼:“甚至你随便从大街上捡个孩子都行。反正你要的又不是我,你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儿子。”
“裴砚舟?”先忍不住的是一向最宠他的妈咪。迟铎声音压得很低,却比任何一次都严厉:“够了。”
裴与驰抬手按住迟铎,示意他别插手。
裴砚舟见他不说话,火气反而更盛:“不像教练。他是真的关心我在想什么。”
这句话落下去,迟铎清楚地看见裴与驰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
“他关心你?”裴与驰终于开口。
裴砚舟毫不退让:“至少他会听我说话。”
裴与驰点了下头:“那他以后没机会听了。”
裴砚舟愣住:“你什么意思?”
裴与驰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我已经要求学校更换负责你训练的教练。”
这句话像当头一巴掌,裴砚舟的声音都在抖:“凭什么?”
“因为你带着伤上场。”裴与驰说,“他要么不知道,要么知道但允许。”
他停了一下,视线落在裴砚舟那只被固定住的右手上,火差点压不住:“不管是哪一种,都不配站在你旁边。”
裴砚舟眼眶彻底红了,胸口剧烈起伏,像下一秒就要爆炸:“你就只会这样!你只会越过我,。替我决定一切!”
“你根本没把我当——”他咬着牙,声音发哑,硬生生把那口气吞下去,“你只想要我听话!”
裴与驰接得极快,连停顿都没有:“对。”
裴砚舟怔了一下,像没想到他爸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裴与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我要确保我儿子是百分百安全的。”
“你讨厌我可以,受伤不行。”
这句话把裴砚舟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他偏过头,像怕自己下一秒就哭出来。裴与驰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只留下一句:“我去车里等。”
依旧不让步,但选择先退场,给裴砚舟消化的时间。
儿子难过得不行,老公也委屈得不行。两个人正面硬撞,迟铎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大的那位看着还能等等,小的这位已经快哭到撅过去了。迟铎认命地抽了把椅子坐下,抽出一张湿纸巾,像裴砚舟小时候一样给他擦眼泪。擦到一半,裴砚舟偏了下脸,不想让他看见。可眼泪不太听话,越躲越掉。
迟铎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怕刺激他,但又必须替老公说句话:“你的课外活动,你爸从来没缺席过。”
裴砚舟没吭声,睫毛上全是水,眨一下就往下掉。
迟铎看着他,语气还是温柔的,却不再完全纵着:“你以为他是为了当个好爸爸给别人看?”
“不是。”迟铎顿了顿,“他是真的怕。”
裴砚舟喉结动了动,声音闷得发哑:“他怕什么。”
迟铎没急着回答,又抽了张新的湿巾继续替他擦眼角,动作很轻:“怕你出事。”
“你的活动行程表,跟他的工作安排是放在一起的。”迟铎继续,“撞了时间,他推掉的永远是工作。”
裴砚舟还是不说话,眼泪却掉得更凶。
迟铎把纸巾折好,客观评价老公:“你爸不太会说好听的话,这点我承认。”
裴砚舟鼻音很重,小声顶了一句:“他就只会下命令。”
“嗯。”迟铎点头,“他还挺享受。”
裴砚舟:“……”
迟铎看他终于有反应了,顺势说下去:“你爸的爱,确实有点控制狂。”
说完又立刻替不在场的老公撑腰:“但你也得承认,他不这样,我们家也不会这么有钱。到时候你就不是打球了,是去唱rap养家。”
裴砚舟:“……”
迟铎看他不再炸毛,才把重点拎出来:“他不是为了控制你。他是受不了自己不知道。”
“不知道你受伤,不知道伤到哪儿,不知道疼不疼……更不知道会不会出更大的事。”
一颗眼泪掉下来,砸在夹板上,啪嗒一声,很轻。
“我不想他失望。”
倔强又别扭的青春期小孩,终于说了实话。可话一出口,反而更难堪。他嘴唇抿得发白,低下头。
所以他才央求教练隐瞒,想咬着牙把比赛打完,想拿个好成绩。
他太清楚了,他家人对他总是大惊小怪,要是知道他受伤,他一定会被包成木乃伊,被喂饭,被当成三岁小孩供起来。
就算他已经十四岁了。
迟铎动作顿了顿,心里酸得厉害,但没急着哄:“你爸不会因为你没拿到成绩就失望。”
裴砚舟睫毛颤了颤,还是没抬头。
迟铎继续,声音更轻:“他失望的只有两件事:
你瞒着他去做危险的事。
还有,他没能保护好你。”
“你爸能接受你讨厌他,跟他吵架。”迟铎停了一下, “但他接受不了你出事。”
裴砚舟吸了吸鼻子,没反驳。
迟铎把湿纸巾丢进垃圾桶,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把那点别扭一点点捋顺:“还有,不可以用‘随便捡个孩子代替你’这种话去气他。”
“他不会捡。”迟铎说,“也不会要。”
“没有你,你爸大概率这辈子都不会选择当爸爸。”
“更不会从大街上随便捡个孩子来代替你。”
“你是我们俩最得意的作品。”迟铎看着他,抚平青春期小孩的不安,“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裴砚舟听完没再说话,眼泪慢慢停了,只剩下偶尔的抽噎。他把书包单肩背上,老老实实跟在后面,往车库走。
车里的气氛依旧僵硬。
迟铎一上车,就注意到台面上那包已经开封的香烟,心里大概有数:大冷脸男的情绪差不多已经到极限了。小冷脸男也差不多。
他试图打圆场,语气尽力放得很温柔:“饿吗?”
没人理。
裴与驰一边开车,一边伸手把储物空间打开。里面放着一个保温袋,拉链一拉开,香气瞬间冒出来——龙虾卷。
裴砚舟最爱吃的那家。
迟铎很配合:“哇,好香啊。”
还是没人理。
迟铎:“……”
给个面子行吗?两位。
他真的服了。大冷脸男幼稚得要命,就是不肯先开口示好。
再僵下去,小冷脸男的自尊心就要准时上线:坚决不吃他爸买的东西,然后二战爆发,话赶话到断绝关系。
绝对不行。
迟铎决定强行终止这一切。
他抽了纸巾,把龙虾卷分成能入口的大小,转身直接喂进裴砚舟嘴里:“张嘴。”
裴砚舟冷着脸。
还是吃了。
车停好后,裴与驰下车,绕到后座,一弯腰把裴砚舟的书包拎起就走,看也不看儿子一眼。迟铎赶紧跟上去,先牵住裴与驰的手,又回头,把后面那只别别扭扭、扭头也不看老爸的小鸭子也牵好。在老婆和妈咪的一番努力下,勉强算是个和谐的三口之家。
到了科室,裴砚舟被拎去重新检查了一遍,结果也没什么意外。毕竟再普通的医院,这种程度的骨折也出不了什么岔子。但医生很会看懂尊贵客人的眼色,于是非常体贴地建议观察一晚:怕再移位,怕疼得睡不着。
于是,一家三口顺利入住套房。
裴砚舟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夜里裴砚舟却真的发起了低烧。大概是白天比赛折腾得太狠,又跟老爸吵完、哭完,身体应激了。他头疼得厉害,太阳穴一跳一跳的,连带着原本没太大感觉的右手也开始酸痛,像有人拿钝刀在里面慢慢磨。
外面没什么动静。
迟铎今天情绪跌宕起伏,听懂医生那句“没什么大碍”的潜台词后,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裴砚舟也没想叫醒他们,想着扛过去就好了。反正他一直都很擅长硬扛,尤其是在他爸面前。
结果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咔哒。
裴砚舟心脏一跳,立刻把眼睛闭上装睡,呼吸都被刻意放慢。
裴与驰没开灯,只借着走廊那点暗光走到床边。他停了两秒,手背贴上裴砚舟的额头。
温度不对。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下一秒手掌覆上去,停得更久。
裴砚舟闭着眼,强迫自己别动。可他现在烧着,身体反应比脑子诚实,喉咙干得发疼,呼吸也压制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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