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迟铎是被裴与驰从车库一路背进电梯的。
在“真行动不便”和“疑似行动不便”这两个选项里,迟铎非常理性地选择了后者,至少还能保留一点尊严。所幸车库这一路人不多,勉强在可接受范围内。
电梯平稳上行。
门一开。
迟铎和门外那一排人,成功完成了一次毫无心理准备的对视。八条沙丁鱼站得整整齐齐,显然已经在等下一趟。
周淮的第一反应非常朴素:“……你腿抽筋了?”
迟铎没回答。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脑回路了,不用他说,他们会自己把逻辑补全。
果然,严峰扫了一眼,立刻给出一个更合理的解释:“昨天滑太狠了吧。”
迟铎点头:“嗯。”
众人恍然大悟,瞬间理解,甚至开始现场交流起各自新发现的身体隐患,谁膝盖不太对,谁腰有点不行,又是如何一边默念《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边为了友情坚持出门。
至于裴与驰为什么会背人,就更好解释了。
毕竟在这群人眼里,唯一有可能忤逆裴与驰的,只有迟铎本人。
而这俩人关系好,是公认的事实。
好到什么程度?好到连真从一岁开始和迟铎一起玩泥巴的周淮,都不得不承认一句:这俩人感情深,一口闷。
裴与驰语气平静:“让开。”
八个人下意识往旁边一让,动作整齐划一,像给伤员让路。
迟铎趴在裴与驰背上,面无表情地路过这群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他们脑回路足够简单。
但这份庆幸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一秒,那八条沙丁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齐刷刷反应过来,转身就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走到一半,又集体刹车。显然是意识到这两位现在状态都不太对:一个要被迫伺候人,一个是出来玩的结果把自己玩伤了,火气大概都不小。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几眼,迅速完成内部协商,然后,非常果断地,把周淮往前一推。周淮被推得一个踉跄,回头想骂人,结果那几位已经非常有默契地一哄而散,嘴上还不忘交代一句:“我们先去楼下排餐厅了啊!”
留下一个兴师问罪代表,和两个明显不太想应付的人进了房间。
裴与驰:“……”
迟铎:“……”
周淮清了清嗓子,一秒进入角色,语气里带着点象征性的责问:“你伤归伤,但一码事归一码事。”
“你们昨天鸽兄弟们,咋回事?”
裴与驰直接没理,把迟铎放到沙发上,就进了房间换衣服。
他马上有个很重要的会议,基金公司正按计划筹办中,目前他是以独立交易策略BD的身份在找募资,今天要见的是个对他的策略很感兴趣的潜在投资人。
客厅里只剩下迟铎和周淮僵持着。
迟铎忍了又忍,本来打算随便编个理由糊弄过去。反正周淮这人主打一个没脑子,还特别擅长替别人补全漏洞。但一想到接下来六天,还要跟这八条吵得不行的沙丁鱼天天腻在一起,吃饭、滑雪、打游戏,连走廊里都能撞见,一点二人世界的可能都没有,人生突然就显得有点无望。
他叹了口气,决定不兜圈子了。况且周淮和他家三代世交,平时极其不靠谱,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还是分得清的。
“因为我们想就我俩一起。”迟铎说得很直接,又强调了一句,像是怕他听不懂,“就我俩,懂吗?”
周淮当场不服:“你俩不是天天住一起吗?还要多腻啊?”
“而且兄弟们毕业了都聚不齐在同一个大学,有的还得从乡下过来,见一面多不容易。”他说得越来越来劲,“你这时候搞小团体,不合适吧?”
迟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淮继续加码:“再说了,论认识时间,我俩认识得久多了,也没这么黏吧?”
他指了指自己,一脸理直气壮:“我们可是纯正的两小无猜,竹马竹马。”
迟铎冷笑了一声:“谁跟你竹马?”
周淮一愣,下意识反击:“咋了?裴与驰长得帅就是你竹马了?”
“我长得丑,就成了你一个村的?”
话刚出口,周淮自己先“呸”了一声,意识到骂偏了,赶紧补救:“不是不是,我不是说我丑,我是说你不能双标!”
“他不只是什么竹马。”迟铎语气很平静,“他是我男朋友。”
周淮:“……”
空气直接凝固。
周淮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像是大脑即将过载。“不是,”他迟疑着开口,“你是不是弄错了bff的缩写含义了,哥们?”
“是best friend,不是boy——”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先卡住了。因为迟铎看着他,神情冷静得不像在开玩笑。
周淮:“……”
这一秒,他的世界观开始坍塌。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哪一句开始。那些“你在开玩笑吧”“这是在玩大冒险吗?”“这不太合适吧”在脑子里排着队转了一圈,最后直接死机。
他的大脑自动跳转了到了另一个界面:知乎,谢邀,刚到现场,人在酒店。回答一下兄弟当面出柜是什么体验?
答案是:来不及震惊性向。先开始疯狂复盘自己这二十多年,有没有成为过兄弟的直男劫,再仔细搜寻那些“兄弟这样对我,是不是对我有意思”的时刻。
周淮的表情从空白,缓慢滑向复杂,最后定格在一种非常诚恳的茫然上。
“……等一下。”他抬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语气前所未有地谨慎,“你让我捋一捋。”
迟铎靠回沙发,语气淡淡:“你慢慢捋。”
反正这件事,他也没打算再瞒下去了。
卧室里,裴与驰的会议准时开始;卧室外,两个人的坦白会议,也在同步进行。
周淮来来回回想了好几圈,思来想去,去来想思,终于憋出第一句话。内容不是震惊他们的性向,不是质疑这段关系,甚至不是“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而是——
“兄弟,你老实说,”他表情极其认真,“你以前对我有意思过吗?”
迟铎:“?”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和裴与驰,”迟铎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有任何、一丝一毫可比性?”
普信男,真的无处不在。
周淮:“……”
周淮无语了片刻,还真认真思索了一下,最终得出的结论只有四个字:毫无可比性。这个结论一落地,他不仅没沮丧,也没觉得自己被拉踩得体无完肤,反而是结结实实地松了一口气。确认了这么多年下来,兄弟就是兄弟,纯得不能再纯;也确认了兄弟柜门突然飞走这件事,跟自己没有一丝一毫关系。这一层想通之后,接受起来就容易多了,甚至还有点安心。
结果就在这份安心刚落地的一瞬间,周淮脑子里“叮”地一声。他灵光一闪,终于抓住了重点:“那你们消失一整夜……”
目光不由自主地在迟铎身上转了一圈,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现在这样子,是……?”
迟铎:“……”
他盯着周淮,心里只剩下一个疑问,这人万年不灵光的脑子,怎么偏偏在这种时候突然开始思考了?
周淮被他盯得头皮一紧,看他那副“你再多说一句我就灭口”的表情,非常识相地立刻转移话题。
“咳,不说那些无关紧要的。”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一下子变得八卦,“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不到三个月。”迟铎答得很平静。
周淮掐指一算,眉毛立刻挑了起来:“咦?那不就是我生日那次,大家一起聚的前后?”
迟铎没否认。
周淮的表情开始微妙起来:“那你置顶的时候……你们就已经谈上了?”他是真的牙疼了。谈就谈吧,但问题是他俩谈恋爱,是这种画风的吗?这么腻歪?还要在一群毫无防备、清清白白的兄弟面前,若有若无地秀?
迟铎看了他一眼,语气理所当然:“怎么可能。”
周淮刚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成为他们什么 play 的一环。
下一秒,迟铎补充:“他很早就是置顶了。”
周淮:“?”
“我又不是什么恋爱脑,”迟铎说得非常坦然,“谈恋爱了才急着把人置顶这种事,我不干。”
他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事实:“他一直都是。各个联系方式,都是。”
周淮先是露出一副“哦,那也合理”的表情,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脑子慢半拍地转了一圈。
等等。
周淮的表情在“被说服”和“隐约不对”之间来回横跳了两秒,终于稳稳停在了后者。
先不纠结什么“所有联系方式都要置顶”是不是恋爱脑的问题。周淮慢慢抬起头,看向迟铎,语气变得谨慎起来:“你说……他很早就是置顶?”
迟铎“嗯”了一声,神情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周淮:“早到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这三个字,杀伤力极强。
周淮沉默了一秒,又追问:“那你刚才说……你们在一起才三个月?”
迟铎点头。
“那之前呢?”周淮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暗恋?”
迟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周淮被这眼神盯得一激灵,话锋立刻一转:“……我是说,不是你暗恋,那难道是裴——”
这话他自己说出口都觉得离谱。这俩人,不管谁走那种苦情暗恋路线,都完全不像。
明明是最近才谈上,但置顶这种事却发生在很久以前。说实话,他还真没置顶过哪个兄弟。再往回倒带,走马灯似的翻一遍他们的青葱岁月,这俩人干过的事,哪一件单拎出来,都不太像普通兄弟。要真按“柜门不翼而飞”这个结果去反推,很多细节突然就对上了。
比如之前聚会时,有人吐槽过,你们不是天天住一起吗,怎么还一直在发微信?当时听着没觉得什么,现在再想,确实离谱得有点过头了。原来不是吐槽的那位关注点太歪了。是大家当时都想少了。
周淮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这不是兄弟们突然看对眼、临时来感觉了;这是早就已经情根深种,只是双方都没意识到。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只挤出一个结论:“……你们这是什么级别的蠢——”
话到一半,他迅速刹车,硬生生改口:“……纯情啊。”
“蠢货凑一对”这种话,他是不敢说的。更别提他们是一对蠢货,而自己在旁边围观了这么久,愣是半点没发现。自己算什么,那就更不好讲了。
迟铎对“纯情”这个评价倒是颇为认可。周淮翻了个白眼,也没敢继续犯贱。他想了想,神情收敛了点,正色问道:“还有谁知道?”
“你说呢?”
周淮一愣,随即受宠若惊,还有点莫名的感动。说实话,自从裴与驰空降之后,他在迟铎那儿的地位确实是一落千丈。嘴上当然一直说着“兄弟越多越好,友情就是要分享”,但好歹也是从小一起玩泥巴长大的发小,心里难免会计较。
结果现在才发现,问题根本不在这儿,裴与驰压根不是兄弟。
是姐夫?
妹夫?
兄弟老公。
……行吧。
这一层关系一想通,周淮瞬间就舒坦了。那能比吗?根本不是同一赛道的。
既然兄弟这么信任他,把这么大的事交代出来,他也不能辜负。周淮点了点头,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我懂。”
“我不会说的。”
下一秒,他忽然又开始扭捏起来,表情里带着点不合时宜的羞涩。
“兄弟,”他压低声音,还有点不好意思,“那我……还是你最铁的那个吧?”
迟铎:“?”
他还没来得及理清这个问题的逻辑,嘴已经先一步给出了答案。
“不好意思,”迟铎语气平静,“我男朋友,也是我最好的朋友,谢谢。”
话音刚落。男朋友兼最好的朋友,就刚好从房间里出来。不早不晚,恰好把这句抑扬顿挫、情感饱满的深情告白,听了个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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