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退学回国。”
裴与驰把话说得很清楚,语气不重,却已经没有商量余地。
电话那头明显停顿了一下。
“那你本科读完,立刻回来。”
“现在,把你在外面的事情全部收尾,公司关掉。”
不是商量,也不是命令,更像是在陈述一条默认会被执行的安排。
裴与驰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正面顶回去,他很清楚,这不是对方情绪化的决定,更不是临时起意。
“这不符合我未来的规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这种安静并不代表退让,反而带着一种更熟悉、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你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影响吗?”
裴与驰当然知道。
“报纸写得还不够多?”
“还是你觉得,现在这个程度的关注,也算不上什么风头?”
语气始终平稳,没有提高音量,却精准地落在现实层面。
“你已经证明过你的能力了。这一点,我也承认过。”
这不是让步,而是把个人能力这一项,直接从讨论里剔除。
“现在,可以停了。”
话说得不痛不痒,连重音都没有,却把裴与驰这两年来所有的判断、投入,压缩成一段可以被收尾的阶段性结果,而不是一份可以继续的事业,更不是未来的方向。只是儿子在合适的年纪,小打小闹过一阵之后,理应被收回的东西。
“现在是特殊时期。”
电话那头的声音低了下来,在涉及到自己的事业时,语气里终于出现了一点起伏。
“理解一下。”
就这么一句,语气很轻,几乎像是随口一提,不是解释,也不是请求,更像是在陈述一条无需再被反复确认的共识。
血缘给了裴与驰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同样的,也意味着在必要的时候,他理应为这个身份让路。
裴谦之从不否认儿子的天赋。相反,他一直很清楚裴与驰的能力,也欣赏他的野心。正因为清楚,他才更笃定,在这个时间点,那份野心必须被暂时收起,为他即将走到的那个位置,让出空间。在这一步之前,所有可能被放大的变量,都不该存在,包括儿子正在做的事。
裴与驰终于开口了,情绪听不出太大起伏,但出口的却并不是裴谦之预期中的答案。
“我理解你的意思,也明白你现在的判断。”
“但我不会在这个节点停,不会因为一篇似是而非的报道,就立刻全部切割”
这不是反驳,也不是赌气,是结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你在外面做的事情,用的不是一个完全独立的身份。”
裴谦之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这一点,你很清楚。”
裴与驰当然清楚,也正因为清楚,他才自信一切都无懈可击。
“所以我才一直控制规模,没有扩张,也没有越线。所有流程,都在合法框架里。”
他说的不是辩解,而是事实。
“如果现在关掉——”他停了一下,语气依旧克制,“那就不是控制风险。”
“而是默认。”
电话那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没有评价,也没有反驳。
只留下最后一句:“你自己想清楚。”
通话结束。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裴与驰没有立刻动作,他站在办公室的玻璃前,看着倒映出来的影子。灯还亮着,屏幕没有关,桌上的文件停在刚刚翻开的那一页。
下一秒,
“砰。”
杯子落地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与此同时,迟铎在图书馆。
课后的小组作业刚进行到一半,几个人围着一张长桌,各自摊着电脑和打印出来的资料,压着声音讨论进度。他负责的那一部分刚好改完,手机就在这时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他低头扫了一眼,是周淮。
周淮:【那啥,你家那口子上新闻了。】
迟铎指尖顿了顿,下一条消息很快跟了上来。
【我们教授不是让我们每天看这些周刊吗,正好看到了。】
周淮很少这么绕着说话。
迟铎没回,点进了对方甩过来的链接。标题映入眼帘的那一瞬间,他眉头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Wall Street Backs a Rising Trading Star With Deep Ties to Chxxx》。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然后往下滑。导语很短也很中性:年轻的独立交易团队,以极小规模跑出稳定记录,在同期pod中表现突出,被多家机构持续跟踪。可见范围内,并没有展开标题后半句相关内容
再往下就需要订阅阅读全文。
迟铎手没停,干脆点了订阅。信用卡信息确认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呼吸有点快。
图书馆里依旧安静。纸张翻动的声音、键盘敲击声,还有同学压低声音讨论的英语混在一起,一切看起来都再正常不过。
屏幕亮着,全文铺开。这个标题,这个时间点,迟铎忽然意识到,半年前他们亲吻着庆祝的那个公司,裴与驰为之倾注一切的事业,好像已经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淮绕了一圈,最后还是没忍住,发来那句:【不会影响他爸吗。】
迟铎没回。他把全文仔细看完,顺手点开置顶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中午裴与驰发来的那张meme。他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扣在桌上。
作业已经改好,他把文件发给组员,简单交代了一句,收拾东西起身离开。走出图书馆的时候,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了电话。
无人接听。
叫车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本来选好的家的地址被他删掉,重新输入了裴与驰公司的位置。车很快到了楼下,已经快十一点了。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衣装革履、背着双肩包的人陆续下班,还有人端着咖啡,脚步匆匆地往楼里赶。
迟铎脚步没停,刷了门禁卡,直接进了电梯。公司这一层已经很安静了,其他工位都空着,只有里面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很明显,裴与驰已经知道了那篇报道。更可能的是,他已经收到了反馈——来自父母的。否则不会到现在,一个消息也没有。
迟铎在门外停下脚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进去之后该说什么。安慰他说这是别有用心?说这是他父亲竞争对手的手段,他只是被波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却都显得太轻,也太迟。
最后浮现出来的,反而是很早之前的画面。
那天夜里,正好是圣诞节,公司还没开始运转,他们两个像做贼一样溜进来。灯没开,很幼稚地买了个蛋糕,在空荡的办公室里点了数字8的蜡烛,许愿发发发。等他们贴在一起的时候,差点把当夜值班、喝了不少蛋奶酒的保安吓得不轻——对方还以为,自己刚念叨过的逝去的家人,真的在这个节日回魂来找他了。
迟铎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下一秒,他听见鞋底踩在玻璃渣上的声音。
他推开门,看见裴与驰正蹲在地上捡碎掉的玻璃,动作很随意。左手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淌,他却像是没意识到,又像是根本不在意。迟铎直接冲了过去,指责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人已经先一步蹲下,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你……”
“疯了吗”那三个字在嘴里转了一圈,没能出口,最后只剩下:“别捡了。”
裴与驰被他拉得一顿,看了他一眼,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有人进来,眉眼里却没什么情绪,只是下意识想把手抽回去。
“没事。”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安抚迟铎,又像是在对别的事情做出回应。
迟铎没松手,把他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按住,拉着他走到办公桌旁坐下。他抽了几张纸巾,低头去看左手上的伤口,玻璃碎屑嵌得不深,却零零散散。他一粒一粒地捻出来,动作放得很慢。
裴与驰始终没再说话,也没有催他,只是任由他处理。
那一刻,迟铎忽然明白了,如果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裴与驰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血却还在往下滴,落在地上。迟铎看着血,忽然想起自己在来的路上反复想过的那些话,该怎么不经意地问一句,该怎么轻一点地关心,又不显得多余。
现在却一句也想不起来了,那些准备好的语气、措辞,全都用不上。
他只是站在那里,握着裴与驰的手,一时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胸口闷得厉害,那种情绪说不上来,只能压着。
“我没事。”裴与驰说。
这一次的语气却和刚才那句轻飘飘的“没事”不一样了。他显然已经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站在他面前的是谁,也看清了迟铎的表情。那表情太明显了,明显到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现在更需要被安慰的,反而不是他自己。
迟铎听见这句话,却没接话,也没抬头。他继续低着头检查伤口,血在纸巾上慢慢洇开。
“boots关门了。”
他突然说,又固执地把纸巾折紧了一点,像是这样血就能止住。
“有Tesco。”
裴与驰接得很快,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轻松,还顺手抬了抬下巴:“去不去,小护士?”
“不行的话,还有Bangladesh朋友们。”
话音刚落,他已经行动起来,用完好的右手拉过迟铎往外走,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左手上的纸巾滑落了,他也没管,一边走一边理直气壮地指挥:“外套,帮我拿上。”
“走吧,出诊。”
他说完这句,又补了一句:“明天会有人打扫。”
电梯下落的时候,两个人都没说话,却一直牵着手,温度顺着掌心慢慢传过来。
到了门口,裴与驰还是拗不过迟铎,被按着把外套穿上了。迟铎一边动作一边强调,说不然会着凉。结果左手的血很快蹭到了衣料上,深一块浅一块,把那件外套染得乱七八糟,算是彻底报废了。
迟铎低头看了两眼,顿了顿,伸手摸了摸鼻子。
“……挺有艺术感的。”
“再这样下去,”裴与驰扫了一眼,“万一哪天关了公司,可能真买不起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一个并不怎么认真的玩笑,和刚才满手是血、心不在焉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养你。”
迟铎接得很快,像是这句话早就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说出口。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下,却没有后悔的意思。
“不是……”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措辞,语气慢了下来,“不是那种,我是说,先这样。”
他试着把话说得更圆滑一些,也想把心里那些早就想过、却一直没敢说出口的东西慢慢摊开。
“你不管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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