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出现在冯眉卿和祝玉英嘴边的水泡和疱疹,只是被当做春气渐暖,年轻人体内阴阳失调引发的小病。除了爱美的冯眉卿和祝玉英往脸上摸更多的脂粉,涂更鲜艳的口红,想要盖住这些瑕疵,引得看不惯她们的同学私底下叫她们“赤口白面鬼”,促狭一点的说“若是剜下一点都够给学校涂墙了”这样的调皮话,倒没有更大的事情。
但……德功女塾虽然没落下来,校风也说不上好了,学校里面总还是有那么一两个有分量,还看不惯女学生们偷偷把上衫腰部改小的老教习。他们本来因为祝家老爷是公债交易所有名的经理人,对二人悄悄打扮的事情也是睁一只闭一只眼。只是这一个月来公债市场峰回路转,一向被叫声金八爷、据说有政府靠山和美国资金的金八,在公债市场跌了个大跟头。被大丰银行联合起来的几家多头,一起割了好大一块肉,让跟着金八做空的祝家也一起吃了亏。祝家老爷当天就在交易所楼梯上,脸色紫涨的倒了下去,在德功女塾不远的一家天主医院呆着呢。
老教习们得了消息,自然就对涂脂抹粉的祝玉英、家底还是太轻的冯眉卿,大加训诫了。
先是在课堂上叫停了文法课,然后叫学校里洗衣服的两个婆子端着两铜盆水过来。先拿祝老太爷住院的事情,压了祝玉英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为人子女不孝。然后再对家里只是乡下财主的冯眉卿开刀道:“整日妖娆新装,不守德操女功”。就此勒令二人立刻卸掉妆容,不许再这样打扮。
不说二人如何脸色变幻,接着哭哭啼啼不动作,众目睽睽下让老教习感觉权威“受挫”。当下就让婆子抓着她们,要堂下的几十名同班女生好好看着,她们是如何把粉擦干净的。接下来祝冯二人和婆子怎么发生的打闹,又怎么掀翻了水盆,水溅的躲闪不及的老教习长衫下摆都湿了……这些细节,都不是学校里众人津津乐道的重点。
“你猜她们两个那会被卸掉脸上的香粉后,是什么模样?”
主动前来说闲话的女生有些驼背,像习惯了低头应诺,又像很擅长探出脖子和人闲言碎语才变成的模样。李小姐童年的记忆里这样驼背看着人,殷勤中透着几分贪婪的下人,就是这样,在高墙下更加黑暗的角落,互相耳语着李家不堪故事的秘闻。瞥见对方和自己一样的蓝衣黑裙的学生装,一时心中微沉,犹如石子塞住喉咙,并没有接话。
张小姐并不喜欢祝、冯二人,但老教习的举动和驼背女生的话语,让天性直率的张新芽本能的不舒服,先一步说道:“大概就是脸上也长了疹子,有些不好看罢了,估计是为了遮丑,香粉涂的太浓,反而捂出来了更多。也没什么,她们虽然爱美又嘴碎,但教习这样做的也不对。”
“密思张真是好心肠。”驼背同学瞧着张小姐、李小姐神色不大对。暗想二人和祝、冯二位不怎么对付的事情是假的?还是自己卖乖抖机灵的让她们不耐烦了?便小心的捧了张新芽一句,不敢多说,横生枝节,把祝玉英二人的事情详细的说道:“但祝玉英她们两个,可不止是脸上长了疹子。那日课堂卸妆丢丑后,大家才发现,她们不止脸上开始长疹子,脖子、胳膊也开始烂杏似的冒小点。老师怕她们感染别的同学,让她们先回家去了,那会已经吓得她们班许多人不轻的,就怕也染了那阵春瘟。”
“哦?春瘟?”李小姐捏一把张小姐,让表姐先别说话,淡淡的问:“那你刚才来的那会说的可是脏病。这一会一个说法的,别是你随便听来,没有根据的话乱传给我们的吧?”
“密思李这话说的,我话还没有说完,就心急了,没有证据的事情,我能瞎说吗?而且这事情,我大小还是半个证人呢。”驼背女生有些怕李曼之那种举轻若重的气质,习惯性涎着脸笑道:“大家还不是一开始以为咱们都是好人家姑娘,才猜祝玉英、冯眉卿她们两个是清白的女儿家,染了些风邪,发了疹子,得了春瘟吗?后来才听闻她们两人回家,是去医院那看了妇科。这消息才让人想起来,她们两人的症状和脏病是有些像,平时更是算不上检点,同男人拉拉扯扯,卖弄风情。就是我后来细细想起来,都看见过三回祝玉英她同个男人,在公园偷偷摸摸的亲嘴呢!”
这位不请自来的“告密者”越说越带感情,讲到话尾的亲嘴时,不仅瞪大眼睛表示事情让人瞠目结舌。还比划出两根圆肥的指头贴一贴示意,然后怕脏似的一甩,摊开两只手心向上,像个说书要钱的人一样。
“你瞧见了?那么你说说那个同祝玉英在一起的男人是什么样子?在哪?总不可能就刚好让你一个人看见了。”李小姐嘴唇弯弯,眼睛却向下看着人,给人一种严厉的距离感。
“唉,这……那几次的男人都不一样,我有些记性差,那地方又暗,怕是说不清长什么样了。在的地方…总归就是什么角落,和人一般不往那去的地方。我也就运气好撞见过那么一两次。”告密者如坐针毡,小心的往后挪开些,有些埋怨的说:“密思李可真是心思严密,我们这些脑子不好用的人,都没有想到这么周全的事情,横竖她们都是做了脏事的人,谁还去追究别的。”
“问你事情仔细些,结果你含糊其辞的用些子虚乌有的话搪塞。看妇科就是脏病?你让那些月经不调去看病的姑娘们,也被你一竿子打倒了。”张小姐没忍住,夺了话头,一针见血的把驼背女生话里的逻辑问题指出来。
这话不客气,听得这女生又羞又怕的,忙摆手,退出去一步说:“我…我没有…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别人说,别人说…她们脸上身上像脏病,去看妇科是为了这脏病也是别人说的。”
“别人?”李小姐意味深长的念了这个词。脑海里那位一双鹿眼的美貌少女,正在隐秘的角落里坐着,望着互相窃窃私语的众人,眼神流露出一种血腥的尖锐。
“是!就是,就是低年级的那个,和冯眉卿她们同班的,叫余秋芬的,和余秋芬身边几个人说的。”驼背女生忙慌不叠的供出了人名。
“是低年级的余秋芬…”久经内宅沉浮,本来智珠在握的李曼之一愣,这个名字大大出乎她的直觉和预料了。
“就是余秋芬她们。从冯眉卿她们回家去看了妇科,到可能是得了脏病,都是余秋芬她们说的。我只是听了之后觉得可信,才好心过来告诉大家的。”驼背女生见来这卖不到好,李家的地位也不是她这种小人物得罪的了的,只一心把自己撇干净,完全没有了刚来时的洋洋得意。又瞧见对面李小姐还是沉思的面色,趁机闪身出去,忙离开了这,就怕李小姐多问出一些她添油加醋的地方,露出马脚。
“唉,你……”张小姐要阻拦,被李小姐挽着手拦住,只能跺脚不忿道:“这些人怎么这样。说话没评没据的。路同学的身世被散布时她们嚼舌根,说人家将来要去卖身。冯眉卿、祝玉英她们去看个医生,被说成是脏病。我就不明白了,大家都是读书的人,为什么连缠小脚的老嬷嬷,都知道要积口德的事情,她们却半点道德都不讲,到处传播这种话出来毁人清白,这是读的什么书?”
“德功的文凭,本来就是方便这些女孩好出嫁的嫁妆,能有几个是真的认真读书,把道理听进去的?你也别生气了。而且这不是刚好吗,祝玉英、冯眉卿她们恶人自有恶人磨,报应来了,咱们也不用去拜菩萨了。”李小姐对此并不很在意,心思更多的,还在路临真究竟有没有在其中掺和上。
李曼之不害怕在这出谋划上,发现路临真的手笔——用舆论和流言百倍回击,彻底毁掉两个女孩社会风评的手法,像极了路临真之前遭遇过的透明人待遇,被加倍还施彼身。
发现了,说明她还能看透路临真。
她害怕的是没有。
李曼之有些迟钝的感觉到手心在发汗,一种失控感带来的危机逼迫她下意识的把指甲扣进肉里,疼痛让人清醒些许,听见张新芽的声音有些模糊的在身边说着:“阿曼,我以前总觉得家里闷透了,外面又自由又开明。但今天才觉得外面和家里是一个样子。你说我们来读书又能有什么用呢?”
张新芽是个直率活泼的女孩子,比起传统文化中以风花雪月形容的女性,她更像一只在旷野中奔跑的小马驹。有许多的勇气和力量,在身躯当中挥洒酝酿。从没有人能在她脸上见着此时颓唐的神色。
李曼之不由心生暗恼,后悔没有拦着那个驼背女生,让对方口无遮拦的丑陋模样,引动张新芽心里深压的不安。
张家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张新芽是正房太太的小女儿,同胞几个哥哥也成家立业,算的上小有成就的有为青年。可若真是家和万事兴,张家太太也不用逼儿媳妇喝符水,还把小女儿打小就送到李家当陪读,还差点不准张新芽继续出去读书,要她老老实实在家待嫁。
“你就是一时想左了。瞧这些事情,弄的人头昏脑胀的。咱们可是说的好好的,要一起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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