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开端

因为怕父亲周朴园久等，周萍不得不带着弟弟同这位路小姐告别，只是走到了去屋子里的台阶前，周冲依旧依依不舍的回头望着花园那高高的灌木和树墙，目光中不舍的留恋之意，自然被久知风月的周萍看出来弟弟是已经有几分情窦初开的意思。

周萍心中为周冲这副神不守舍、不知遮掩的模样好笑，暗自心想：冲儿今年十五，也该是刚刚知道淑女好逑的年纪，若是他真的动心，同一个受过新式教育的女孩子谈些柏拉图的恋爱也不打紧。只是这个女孩子谈吐不大像下人家里的女孩子，打扮呢也不像正经的富家小姐。冲儿若是一时糊涂想要同她定了终身，定然让家里不快的。要知道情窦初开的少年人最容易头脑发热，觉得非君不可。读过书的女孩子家，又定是比能一夜风流的娼/妓优伶们难缠许多！。

“冲弟，你怎么还在看那，怎么有什么东西落在那了？”周萍想要打探弟弟是不是已经有些自知的心动，哪怕腹中已经在想怎么让弟弟转移注意。

“没什么哥哥，我只是才见过路小姐这样好的女孩子，有些耳目一新。”周冲一边说一边抓头发，他找不着心里那种触动和不舍的源头，只是本能的想要和别人讲一讲、夸一夸自己遇到的女孩子，就像春天在花园里看见第一朵开了的鲜花一样，要给遇到的人说说它开的多好看。

“哦，你才和她认识多久，你就觉得她好过你见过的所有女…孩子了。”周萍本来想要说“女人”，但想到周冲的生母繁漪，话尾就变了。

“我是没有见过多少女孩子。但路小姐不止和她们不一样，还和我的同学们不大一样。她之前拿自己的钱给一个上门求情被赶走，诉求只是想要求潘经理不要开除他的书记员黄先生。不仅给了他钱，还出主意，告诉他大丰银行过几天就要扩招，让他别怕，没有落脚的地方，就先去教会的慈善救济院呆一些时间养好身体。”周冲说话的时候边想起当时情景眼神透光，看的周萍为他的单纯发笑。

“哦，是她让你看见她做的这些好事了。”周萍眼珠一转问。

“不，这件事是我当时路过偷偷看见的，而且路小姐并不是沽名钓誉，她让那位黄先生不用谢她，也不用和别人说起自己做的好事，她真的是同别人不一样的女孩。”周冲恳切的望着兄长，再三重复着他认定了这位路小姐的好与众不同。

周萍笑着点点头，让周冲欢欣地以为他认同了。但其实周萍已经在心里认定这位路小姐有心机——给个几块钱对这种读书人家的女孩容易的很，但打听的到大丰银行扩招的内情，已经是手段高超了，冲儿可能遇到的不是什么装作清白小姐引诱他的人，而是富有家庭底下那些走私消息的“掮客”。

周萍的逻辑不通顺，也把人想得太坏太不堪，但他就是这么认为了，还觉得有道理。

周萍的心理有两点原因：一来，是他刚受了一个女人的“要挟”，有些狼狈，对现在对所有美丽的女性天然有了防备。二来，是他自幼生长的环境是偏远的乡下。他得不到父亲的爱护，但这个社会赋予了男性对女性天然的权力。他被父亲的权威压制，却可以摆弄弱势的女子来发/泄。可这位路小姐却奇怪的很，哪怕要强的“新女性”们，也没有那种可以平等的目光，甚至是不在意的目光。这两点，着实让留学过，却依旧是旧式中国士大夫的周萍感到不舒服，微妙的敌视起那位“路小姐”来。

被敌视的“路小姐”呢，倒是做不到如此程度的洞若观火，猜出全称文质彬彬的周萍对自己的观感。不过擅长先发制人，在别人打算给她吃排头前先下手为强的她是吃不了亏的。此时她在周家两个兄弟离开后，放下了书本，面无表情的盯着书籍封面，半晌，头往后一仰，望着花房的顶棚吐出一口气来。

她是知道了，自己来的世界，不仅是曹禺先生笔下的《日出》，还混合了另一本话剧《雷雨》，加上前些天报纸上报导的“总理金铨”这么个小说《金粉世家》里的人物，好家伙，这是民国经典名著大乱炖呢。

路临真的五味杂陈、心乱如麻，是因为她晓得这个世界的轨道已经和她曾经呆的世界轨道完全不同了，这就意味着她想过的过个几十年，如果命长，指不定能看见自己的爷爷奶奶的梦完全破灭了。

而名著世界混合下的民国世界，虽然当政的还是那些历史人物，但它充满了太多不确定性。虽然说目前来看出来的混合了的小说世界，都是以现实世界为蓝本创作的反映旧社会黑暗的故事。但坏就坏在是“反映旧社会黑暗”了。

一个故事这么写是文学的悲剧名著。一个世界要都是这些悲剧故事，鬼知道将来该怎么走才能避免成为这些悲剧中的一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