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景明在殿下看着沈确的雷霆之怒,不由地低下了头。兄弟二人情深,在如此情状下皇上也只是一个普通人,得知了兄长身死的真相,有这反应无可厚非。
眼前的皇上不再是那位冷静自持、毫无感情的君主,而是一个拥有喜怒哀乐,活生生的人,赵景明反倒松了一口气。
“皇上息怒,涉案人等一概都在北镇抚司关押,只等皇上发落。”赵景明说道。
沈确却不回答,只是唤了侍立于殿外的冯玉:“传宁昱德。”
吏部尚书宁昱德?赵景明不知内情,面上有些疑惑。他在锦衣卫任职,除了行锦衣卫内部监察,自然将朝堂上的重要人物也都查了一遍,宁昱德是其中避不开的一环,不仅是因为他身居尚书之位,位高权重,而是因为宁昱德的亲生儿子宁荆就在北镇抚司看押。
北镇抚司是个有进无出的阎罗地界,进去的人往往撑不过三日便都招了,像宁荆这般在北镇抚司安了家,一住就是三年的甚是少见。
赵景明对这位身陷卖官案的衙内很是好奇,曾在北镇抚司的牢房看过他一眼。他浑身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受刑受辱的痕迹,牢房也整洁干净,简单的一床一桌一盏油灯,桌边堆满了各式书籍。他本人也沉静乖觉,从不麻烦镇抚司的诸人,故而诸人待他也颇为有礼。
等宁昱德的空隙,赵景明向沈确禀报了本次走访辽东的机要。正如沈确所言,魏进忠将辽东战势隐瞒得密不透风。其时,魏进忠作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常协助皇帝批红,在此过程中便常拦截不利于他的边关急报,传到先帝耳中的都是他筛选美化后的消息。
且他对操纵消息变本加厉,前期只是隐瞒对其不利的消息,后来竟不论是是输是赢,他一视同仁,一概不上奏天听,故而前些年内廷对辽东战局可谓是毫不知情。
对于魏进忠利用秉笔之职拦截消息,沈确毫不意外。先帝病重,魏进忠将他身边围得密不透风,他并没有机会戳破魏进忠的诡计,即使心生怀疑,也是无能为力。
“你给朕一句实话,辽东局势究竟到了什么地步?”沈确皱眉问道。
“只怕……已到了危急关头。”赵景明犹豫再三,还是觉得如实相告。
沈确双眼深似寒潭,已有了化不开的寒意,只是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魏进忠任人唯亲,打击不依附于他的能臣,将孙承宗罢免,反倒任命自己的心腹高第为辽东经略。高第此人目光短浅,并不能胜任此重任,他曾下令放弃关外据点,险些导致辽东宁远孤城覆灭。”
“还有贪腐养兵。”赵景明最恨军中贪腐,说起此事义愤填膺,“魏进忠控制了军饷调配,边将无敢不效忠于他。”
“何为贪腐养兵?”沈确问道。
“皇上可还记得陵园贪腐案,陵卫的军饷被自上而下层层盘剥,底层的军官连温饱都难以保障。辽东的贪腐养兵便是一场更大的陵卫贪腐,只要能完成任务,魏进忠便对官员的贪腐视若无睹。陵卫贪腐也许只是危及陵园安全,辽东贪腐便是将大梁江山做儿戏了。”
赵景明思及陵卫诸人每日早出晚归,被当做私家奴才停不得工,军饷俸禄却遭上级军官拿捏盘剥,不禁咬牙切齿。
魏进忠对辽东的掌握比沈确想象中还要深,从用人到军饷,辽东边防能说得上话的人只怕都已入了阉党,得大换血才行。只是辽东局势太过敏感,骤一作大变动,只怕边界不稳,危及大梁安危。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此事难办。”沈确说罢便自顾自地思忖起来。
“事难办,人却好办。”赵景明答道。
沈确皱了皱眉:“你是说,只要先将魏进忠办了,此事也可迎刃而解?”
赵景明便是这意思,辽东局势眼下看来是一死局,魏进忠作为其中最重要的棋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完全动不得半分。
可其实不然,阉党以利相聚,终会因利而散。魏进忠看似将辽东掌握得铁板一块,内里却是虚的。就拿贪腐养兵来说,底层的军官因被克扣早已不满,中层也并不好受,受了上级与下级的夹板气,手头的俸禄却半点不多。办事的拿不着军饷,拿钱的却只会花天酒地,长此以往,军中自然早已不满。
且魏进忠用人只用亲信,普通的军官皆不放在眼里,将士们不论有何功劳,向上晋升的路子早已被堵死,此生没有出头之日。
此时,若魏进忠被查办,反倒还了辽东一个清静。高层们战战兢兢,中下层又重燃希望,对战事只敢用心,不敢忤逆敷衍。
赵景明不必多说,沈确瞬间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点了点头,意识到眼下的第一要务便是与魏进忠开战了。
宁昱德到了文华殿,向沈确恭敬地行过礼,却见殿中还有一高大男子,颀长如松。
“宁尚书,这位是锦衣卫北镇抚司的镇抚使赵景明。”沈确介绍道。
北镇抚司,宁昱德一听得这地方心口一震,即便他是多么冷静自持的老臣,此刻也不免乱了阵脚,声音有些颤抖:“皇上急召微臣入宫,可是犬子在北镇抚司出了什么事?”
沈确见他心生误会,命赵景明与他解释宁荆眼下的处境。
“宁尚书,令郎在北镇抚司一切安好。整日不过就是读书写字,甚是清静。”赵景明解释道。
北镇抚司与安好、清静这般的词连在一起总是有些奇怪,宁昱德心中难免犯嘀咕,却也相信了这位镇抚使说的话。
“犬子纨绔,不求上进,给诸位大人添麻烦了。”宁昱德向赵景明拱手道。
赵景明却摇了摇头:“宁尚书许久不见令郎,也许将来见到会刮目相看。”
时间、环境都足以改变一个人,赵景明未曾见过宁荆三年前是如何的纨绔不成熟,只是见过他如今的模样,便觉得与他父亲口中的谦辞大相径庭。这三年来的磨炼,也许已让宁荆脱胎换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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