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韶感觉大事不妙。
因为她发现,中了求偶菌丝后,她的意念和行动分解成了两个人,并且意念还隐隐有向行动屈服的态势。
比如蚀骨涧里的那个钟姓麻烦精还是不愿吃饭,但她再也不能遵从本心动用武力,也再不能薅住他的头发把食物给他强灌下去。
因为这么做后,对方疼不疼她不知道,她自己是会心疼到流眼泪的。
至于她是怎么知道的。
司韶刚刚就这么实践了一出,当场心如刀绞泪如雨下,此刻正捂住残痛不止的心口,缩在蚀骨涧的墙根默默掉眼泪。
另一边,钟晏又被司韶薅了一次头发,也又被司韶扔了一次,对这名蘑菇精的身份判别已经从一个狱卒,变成一个伪装成狱卒的残暴刑讯者。
只是令他费解的是,这刑讯者尚未审出什么,便莫名其妙自己先哭了起来。
钟晏之所以能有力气思考这些,是因为司韶又操纵机关药蛇过来给他撒了药粉,并且再也无法眼睁睁看着钟晏受苦,于是滥用职权把蚀骨涧的锁链全部用菌丝绑起来了,令它们不能再把钟晏拖下涧中遭受魔气摧残,所以钟晏的伤势恢复了不少。
眼泪淌够了后,司韶瞥一眼地上的两滩食物残骸,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一向是个适应能力极强的妖精,只要最终目的能够达到,她并不觉得尊严和面子是一双不可丢弃的宝贝。
想通了,司韶蓦地抬头,深情凝望钟晏。
在这一刻,她完全接受了求偶菌丝的召唤,做到了知行合一。
司韶望着眼前的青年,柔情千种地唤道:“晏晏。”
钟晏:“……”
钟晏微微皱眉。
他开始怀疑,眼前的刑讯者见严打不成,于是转变策略,决计对他使用精神折磨了。
不得不说,成效显著。
这个诡异的称呼一出来,他浑身都不自在,比在提审的天衍台上被刺忆针穿颅而过还要来得无法忍受。
只可惜,正如他在天衍台上所言,非他之罪,他自是一字也无法给出。
这个刑讯者注定要白忙活一场了。
钟晏错开视线,阖眸调息,潜心疗伤,下定决心不再理会对方的折磨。
可转念一想,因为这个被污蔑的罪名,太多人被他耽误了太多的事情。
不仅宗主试图帮他寻找证明清白的证据,家族前辈也因此事与百里家交涉数日,就连眼前这个刑讯者,也不得不亲自到这危险重重的蚀骨涧里来。
钟晏抿了抿唇。
犹豫片刻,他低声道:“不必再审,不是我做的,我真的不知道。”
司韶:“嗯?”
她愣了一下,惊喜道:“你方才说话了吗?”
求偶菌丝得到求偶对象的回应,营造出一股浓郁的幸福感,在司韶的胸腔间充盈漫开。
钟晏以为她是没听清才这么问,毕竟他此刻嗓音确实嘶哑得厉害,于是他清咳一声,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听完,司韶先是说:“你愿意对我说话,我真是太开心了。”
又奇怪:“我没要审你呀,我是狱卒,审讯你不在我的职务范围内。”
这回换钟晏愣了一下。
不是刑讯者?
那她先前的暴力行径是何意味?
没等想个明白,钟晏又听她接着道:“不过,保证你在天牢内的生活质量与身心健康在我的职责范围内哦。”
钟晏:“……?”
司韶把食盒朝他推了推,语重心长地道:“晏晏,你吃点东西吧,瞧你这两天痩得,比刚送来那阵还磕碜,饿在你身痛在我心啊。”
钟晏:“……”
钟晏还是决定不放下对她是刑讯者的判断。
并且他推测,饭里应当是下了毒,方便他吃下后刑讯逼供。
见钟晏又开始超然入定无视自己,司韶手又痒了,脑子里想的是一巴掌把这人拍醒,然而经过求偶菌丝美化后的实际行动是温柔地抚摸上了他的面庞。
好在抚摸似乎比巴掌还要管用,钟晏立刻睁开了眼,避之不及地往后退去,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手段百出并且不拘一格的刑讯高手。
司韶:“……”
司韶微微一笑,倒没追上去,只抱膝坐在原地,以一种闲聊的口吻道:“晏晏,其实,你方才说的话我听进去了,我相信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钟晏一怔。
这是梦魇般的近十日来,他听到的第一句相信他的话。
可连那些与他相熟之人都不会如此信任于他,他和她素昧平生,她何出此言?
钟晏不知她所说真伪,亦不知她这样说的意图,遂沉默而警惕地望着她。
察觉他态度的细微软化,司韶眨了眨眼,当即再接再厉道:“不过咱们得先吃东西,吃好东西才能有力气恢复伤势,恢复伤势后就能去揪出是谁陷害的你,揪完就能再去找失窃的母蛊被藏在何处,这么一连串下来,不就能自证清白了吗?”
钟晏:“……”
原来还是为了逼他吃饭。
钟晏无奈,只好实话实说不吃饭的理由:“没有心情,并无胃口。”
司韶深情款款地道:“如果我说即便全世界都不相信你,我也会坚定站在你身边的,你的心情会变好一些吗?”
钟晏:“……不必。”
司韶持续深情款款道:“你必不必是你的事,我站不站是我的事。”
钟晏彻底放弃与她沟通,闭目无言,权当身旁叽叽喳喳的蘑菇不存在。
闭目一阵,他耳边倏然吹来一袭温热的轻风。
“晏晏。”
司韶幽幽道:“你再不睁眼看我,我可就要强吻你了哦。”
钟晏:“……”
钟晏再次睁开眼,望着近在咫尺托腮含笑的姑娘,几乎有些无奈了:“你究竟想做什么?”
司韶:“你呀。”
钟晏:“……”
司韶哈哈一笑,把地上的饭碗捧起来,朝他递了递,认真地道:“不过这是长期目标,眼下的短期目标,是想哄你乖乖吃光这碗饭。”
或许她的笑容太过乐观,又或许是被她先前的话所感染。
这一回,钟晏没有太快表露出拒绝。
但遗憾的是,他依旧没有接过司韶手里的饭。
司韶等了一会儿,等到该修炼的时辰后,果断起身道:“好吧,那你再自己想想吧,我下个饭点再来看你。”
为了不再次浪费食物,司韶拎着钟晏的食盒回到她的泥巴地,美滋滋地吃了个精光。
她边吃边感慨:这家伙真是矫情,上等补品还要人哄着吃,真是往常山珍海味吃惯了,不当回事。
由于刚刚和钟晏待在一起的时间较久,司韶暂时没有很强烈的戒断反应,没有特别想要再见到他,于是她吃完收拾好便一头栽进泥巴地,开始追赶今日的修炼进度,并在过程中尤其纠正了一点,就是千万不能再出现弹错菌丝的乌龙。
三个时辰后,司韶刚停止修炼,书案上的警示铃便响了起来。
有入侵者闯入天牢。
听着铃音报出的方位,司韶纳罕不已:这入侵者居然径直前往了蚀骨涧。
怎么,来捞钟晏的吗?
司韶感到有些新鲜。
毕竟自从她改造天牢,令天牢内外机关遍布,让不少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贼吃了大苦头后,司韶近三年没碰上有人敢来劫狱了。
司韶跃跃欲试地奔回牢里,一路轻车熟路将所有逮捕机关按了个遍,天罗地网暗中启动,蓄势待发,只需她一声令下,便能将所有入侵者一网打尽。
不过到了地方,司韶就知道自己多虑了。
因为来的只有一个人。
而且察其气息,对方的修为让她来徒手对付都绰绰有余,根本犯不着动用机关。
来者一身夜行衣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身周亦有藏匿踪迹的法器护法,倘若这牢狱没有经过司韶的改造,恐怕真能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来。
可惜此时此刻,无处不在的监察机关将此人从头到脚纳入其中,破解其护身法器令其无所遁形,就连他的声音也能清晰放大地传到司韶耳中。
“看起来,你的伤势缓和了许多。”
隔着一道魔气森然的蚀骨涧,钟祈望着对岸倚靠墙面的钟晏,忍不住开口嘲讽。
钟晏知道对岸是谁,也听到了对方的嘲弄,但他只是微垂着头,听若无闻,视若无睹,不予丝毫回应。
见状,钟祈瞬间发怒,飞身越过蚀骨涧,在钟晏面前落定,掀起的灵风将钟晏身上未愈的伤口重新震裂,霎时血流如注。
钟晏眉头微蹙。
这样细微的反应落入钟祈眼中,他面上总算露出些许畅快的笑意,居高临下地讥讽道:“在装什么?你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言箓仙君么?旁人都要看你眼色的那种?”
他的指责劈头盖脸,形如和钟晏之间有不可调和的尖锐矛盾。
然而钟晏沉默须臾,有些不解地道:“钟祈,我没有得罪过你。”
钟祈闻言更怒,恶狠狠道:“那是因为你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自然看不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对旁人造成的伤害!”
他歇斯底里地控诉,钟晏缓缓抬头,疲倦的眸中满是不解其意的困惑。
钟祈冷冷地道:“你已经不记得了吧?”
“自小到大,你什么都要压我一头!各种场合都要踩我的风头!分明是同辈,但凡你出现了,上品修炼资源、族人的称赞偏心、钟家随万玄宗参赴修真界盛会的名额……但凡是好的东西,就悉数给了你!”
钟晏听着,表情越发奇怪,仿佛根本不知对方所指控的这些事情。
他不知道自己的神情落到钟祈眼中,完全是一副无辜的挑衅。
钟祈嘴唇颤动,忽觉头脑一阵异常昏沉。
但怒火烧光了理智,他无暇追索这昏沉的缘由,只顾对钟晏恨声道:
“你不过是有对好双亲,母亲是上任家主,更是升入空境的大能修士,父亲是现任家主,族老都要看你父亲的脸色!你有今天,全是沾你父母的光——你自己又是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经此一案,你永生永世都别想翻身了!”
那股昏沉之感越发高涨,钟祈只觉有些话不曾经过斟酌,便随喷薄的怒气自口中脱出:
“你是不是很好奇,你分明没有动万子母蛊,为何人人都指认是你?”
听到此处,钟晏微微一愣。
他心中瞬时有所猜测,望向钟祈的眸光中浮现错愕。
钟祈见了,无端有种扳他一城的快意,直截脱口而出:
“没错,是我做的!”
“……”
被对方的震惊之色所取悦,钟祈接下来一句比一句高亢,一句比一句不作停顿,复述倍感自豪的手笔般激情澎湃:
“你以为整个万玄宗只有我一人对你有意见么?当夜与你一同看守母蛊的修士早已对你心生怨怼!我便与他们联手栽赃于你,饶是你天纵英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十数名高阶修士结阵使用驱纵术,也只有言听计从的下场。”
“事后我将那帮蠢货就地杀死,你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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