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灯下虫
梁地有寒儒明修,夜读于破庙,灯下展《大学》卷,诵至“明明德,亲民,止至善”,长叹:“德何以明?民何以亲?至善何以止?”
忽有白衣人踏月入庙,斗笠面纱,木剑悬腰,应声曰:“欲明明德,先格物。”
明修揖问:“物何以格?”
白衣人指灯下蠹虫:“虫在烛畔盘旋,趋光而舞,此虫之明德乎?”
“虫本逐光,天性也,何关明德?”
“人亦逐利,天性也,何以别于虫?”白衣人拂袖,虫坠案上,“格物者,格其本末也。虫逐光,是逐明灭之外光;人明德,是明心中之明德。一外一内,本末立判。”
明修惑然。白衣人取炭,就破壁书《大学》开章,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掷炭曰:“今有一案,关乎修身之本,可愿观之?”
“愿从。”
一、 本末谳
梁城西街有富户贾厚,家财万贯,然夫妇不睦,父子相怨,兄弟阋墙。是日,贾厚五十寿宴,三子争产,竟于堂前殴斗,杯盘尽碎。贾厚气厥,卧病不起。
有游方郎中献“续命丹”,索千金。长子贾仁购之,次子贾义疑为假,三子贾礼骂兄愚鲁。三人争执不下,丹未服,贾厚已亡。
丧事未毕,三子对簿公堂。县令难断,悬为疑案。
白衣人引明修至贾府,指灵堂问:“此家之乱,乱在何处?”
明修叹:“乱在争产。”
“非也。”白衣人摇头,“乱在本末倒置。《大学》云:‘其本乱,而末治者,否矣。’此家之乱,乱在本末。父子兄弟,伦常为本;财货产业,身外为末。今舍本逐末,故乱。”
明修恍然。白衣人又道:“贾厚生前,厚外薄内:厚待宾客,薄待家人;厚积钱财,薄修德行。此所谓‘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未之有也’。本末既乱,家岂不亡?”
正言间,三子又于庭中厮打。白衣人拾石击庭钟,钟鸣震耳,三子愕然止。
白衣人朗声:“尔父尸骨未寒,尔等不悲不哀,但争阿堵物,可愧对‘人’字?”
贾仁嚷:“家产不均,何以守孝?”
“家产不均,因何而起?”白衣人问,“因尔父不公?因尔母偏私?皆非。因尔等不知‘修身为本’。”
三子嗤笑。白衣人指明修:“此儒生,身无分文,然心中有明德。尔等锦衣玉食,心中惟货利。孰富?孰贫?”
贾义怒:“腐儒何知生计!”
白衣人不答,取贾厚灵牌,以袖拂尘,现出背后刻字,乃贾厚少年时所志:“修身齐家,厚德载物”。三子见之,皆怔。
“尔父初志在此,后逐利忘本,乃至今日。”白衣人叹,“物有本末,事有终始。尔父以末为本,故有恶终。尔等欲步后尘否?”
三子默然。白衣人曰:“今愿为尔等明本末,可听否?”
二、 格物谳
白衣人引三子至贾府库房。但见金银盈室,绸缎如山。贾仁傲然:“此吾家之本!”
“此物之本,在何处?”白衣人问。
“在地窖。”
“地窖之金,来自何处?”
“来自铺面。”
“铺面之利,来自何处?”
“来自客商。”
“客商为何与你交易?”
三子语塞。白衣人曰:“因尔父昔年守信,因货真价实,因童叟无欺。此‘信’、‘实’、‘公’,方是利之本。尔父得利后,渐忘其本:以次充好,欺老诈幼,此利岂能长久?”
开库取账册,指一行:“三年前,尔父以霉米充新米,致疫病,死七人。此事尔等可知?”
三子汗下。白衣人又指一行:“去岁,尔父强购贫户田产,致其家破人亡。此事尔等可知?”
贾礼颤声:“吾等…只知数钱。”
“是矣!尔等只见利之末,不见利之本。”白衣人掷账册,“《大学》云:‘致知在格物’。格物者,穷究事物之本末也。尔等不格家业之本末,但争其末,是缘木求鱼。”
遂命三子闭目静思:“尔父如何起家?如何守业?如何败德?一一想来。”
半日,贾仁睁目泣:“吾父起于担货郎,一根扁担两只筐,全凭‘信’字立身。”
贾义恸:“吾父壮年时,逢灾年,开仓放粮,人称‘贾善人’。”
贾礼嚎:“后渐富,渐贪,渐刻薄…吾等耳濡目染,亦成逐利之徒!”
三子抱头痛哭。白衣人颔首:“此即格物。格家业,知‘信’为本;格己身,知‘德’为根。今既知本,可齐家否?”
三、 修身谳
三子悔悟,愿重修德行。然积怨已深,如何齐家?白衣人引明修为证,设“修身堂”于贾府。
首日,命三子各述己过。贾仁曰:“吾为长,不友弟,不孝父,贪财吝啬。”贾义曰:“吾猜忌兄,顶撞父,奢侈无度。”贾礼曰:“吾幼而骄,侮兄慢父,挥霍成性。”
白衣人录其过于壁,曰:“知过是格物,改过是修身。今各思如何改。”
贾仁曰:“吾愿让产,与弟均分。”
贾义曰:“吾愿守铺,重树‘信’字。”
贾礼曰:“吾愿济贫,赎父之过。”
白衣人摇首:“此皆末也。齐家之本在修身,修身之本在正心诚意。尔等心未正,意未诚,但行善事,如无根之木。”
遂教以“正心法”:每晨静坐,自问“今心可正?意可诚?”又教“诚意法”:遇事自省“可有欺瞒?可有偏私?”
一月后,贾仁让产,贾义、贾礼皆不受,互让再三,终议共管。三人同食同寝,有物共享,有难共担。
白衣人谓明修:“此即修身而后家齐。然未止也。”
忽有昔年受害之家,聚众闹府,索偿命债。三子欲以金帛平事,白衣人止之:“此正需诚意正心。”
贾仁率弟出门,跪地谢罪,愿受国法。苦主愤曰:“偿命来!”
白衣人出面调停:“贾父已死,三子悔悟。偿命无益,不如偿德。”提议:贾家散财七成,赎罪补过:一设义仓,济灾民;二立义塾,教贫童;三修义冢,葬孤骨。
苦主犹愤。白衣人问:“尔等欲其死,或欲其生而赎罪?”
一老妪泣:“吾儿死不能复生。若彼真能行善,慰亡魂于九泉,老身…可恕。”
众苦主皆恸,许之。三子乃散家财,力行三义。梁城百姓初疑,后见其诚,渐称“贾氏三善”。
白衣人谓明修:“此即诚意正心,修身齐家,进而惠民。然仍未止于至善。”
四、 至善谳
贾氏行善三年,誉满梁城。有司欲表为“孝义之家”,三子拒曰:“吾等赎罪耳,岂敢邀誉?”
是年大疫,贾家开仓施药,三子亲入疫区。贾仁染疫,贾义、贾礼不离左右。百姓感泣,共祷苍天。
白衣人引明修探病,问贾仁:“悔否?”
贾仁卧榻笑:“昔争产时,生不如死;今行善时,死亦如生。吾心甚安。”
“心安,是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白衣人颔首,“尔等已近道矣。”
贾仁病愈,三子更励。梁城有恶少结党欺市,贾礼往劝,恶少嗤:“伪善之徒!”掷石伤其额。贾礼不怒,曰:“吾昔年亦如尔等。”遂日日往劝,供其饮食,教其手艺。半年,恶少感化,称为“礼兄”。
白衣人谓明修:“此即亲民。亲民非施惠,是以身化人。贾礼以德报怨,恶少乃化。孟子云‘亲亲而仁民’,此之谓也。”
又一年,梁城令贪墨,欲夺贾家余产。贾义携账册公之于众,全城哗然。令惧,罢贪念。百姓赞贾家“护民如家”。
白衣人问三子:“今可止乎?”
三子答:“行善不可止。”
“善。”白衣人拊掌,“《大学》云‘在止于至善’。至善无止境,然心有止境。知所当止,是明德;行所当行,是亲民。尔等修身齐家,化及一城,可近至善矣。”
遂于贾府旧址立“明德碑”,刻《大学》全章。又立“修身亭”、“齐家坊”、“亲民祠”,记贾氏事。
碑成日,白衣人指碑谓明修:“明明德,非独明一己之德,是明人人本有之德。贾氏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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