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会盟台
周室既微,诸侯力征。晋楚争霸,会于孟津。楚使屈完骄矜,指会盟台曰:“此台昔葵丘之会,齐桓公束牲载书,称霸天下。今我楚亦当如是!”
晋使赵盾冷笑:“桓公盟曰‘无曲防,无遏籴’,今楚塞三江,绝陈蔡粮道,岂非犯五禁?”
屈完语塞。忽有白衣人拊掌登台,斗笠面纱,木剑负背,朗声笑:“二公但知葵丘,可知葵丘之盟,今皆为虚文?”
众愕然。白衣人指台下诸侯:“今之诸侯,皆五霸罪人也;今之大夫,又诸侯罪人也。此台不配会盟,当名‘罪台’!”
楚将怒抽剑,白衣人木剑一横,金石交鸣,楚将虎口迸裂。满场皆惊。
一、 巡狩谳
是夜,白衣人宿于野店。店主老叟叹:“客官日间言‘罪台’,老朽闻之,如雷贯耳。然则五霸真三王罪人乎?”
白衣人问:“叟可知三王巡狩述职之制?”
“略闻。天子适诸侯曰巡狩,春省耕补不足,秋省敛助不给。”
“然也。”白衣人斟酒,“三王时,诸侯治境佳,则庆以地;治境劣,则让以责。一不朝贬爵,再不朝削地,三不朝六师移之。是故天子讨而不伐——讨者,正其罪也;诸侯伐而不讨——伐者,征不朝也。此三代纲纪。”
老叟恍然:“今之天子不能巡狩,诸侯不朝述职,纲纪废矣。”
“五霸出,更坏纲纪。”白衣人掷杯,“五霸者,搂诸侯以伐诸侯——挟天子令诸侯,假仁义行征伐。桓公葵丘之会,束牲载书不歃血,似尊王,实僭越。故孟子曰:五霸者,三王之罪人也。”
邻桌有游侠拍案:“然桓公九合诸侯,一匡天下,岂无功?”
白衣人反问:“盗魁聚盗,约‘勿杀老弱’,是功是罪?”
游侠语塞。白衣人续道:“桓公约五禁:诛不孝、尊贤才、敬老幼、士无世官、无曲防遏籴。此本三代常法,桓公以盟主身份重提,是代行天子权,已为罪一;今之诸侯,连此五禁皆犯,是罪上加罪,故曰诸侯乃五霸罪人。”
忽有数骑闯店,乃日间楚将,引甲士围店:“狂徒谤政,拿下!”
二、 五禁谳
白衣人泰然自饮:“将军可知葵丘五禁?”
楚将喝:“与我何干!”
“第一禁:诛不孝。”白衣人抬眼,“楚王囚母于章华台,是不孝。将军从之,是助不孝。”
楚将色变。白衣人续道:“第二禁:尊贤育才。楚杀伍奢,逐伍员,是戮贤。第三禁:敬老慈幼。楚伐随,坑杀耄老,是虐老。第四禁:士无世官。楚令尹、司马皆王室子弟,是世官。第五禁:无曲防,无遏籴。楚塞汉水,绝郑粮,是曲防遏籴。”
句句如刀,楚将汗下。甲士中有人低语:“句句属实…”
白衣人起身:“今之诸侯,皆犯五禁,是五霸罪人。将军为虎作伥,是罪人之罪人。尚欲拿我?”
楚将拔剑,手颤不能举。白衣人掷一简于地:“此乃五禁全文,归示楚王。若有一禁不犯,我自缚请罪。”
言罢,掷金于案,飘然而出。甲士竟无人敢拦。
三日后,楚营哗变。有士卒持那简传阅,见“无曲防,无遏籴”句,泣曰:“我家乡在陈,因楚遏籴,父母皆饿死…”一夜散去数百人。
白衣人闻之,叹:“五禁不存,人心自散。此非我言重,是桓公盟誓时,已种今日之因。”
时晋使赵盾暗访,邀白衣人帐中叙。赵盾问:“先生言诸侯皆五霸罪人,然我晋国,可有一禁不犯?”
白衣人直视:“晋灵公弹人取乐,是不慈幼,犯第三禁;晋世卿专权,六卿世袭,犯第四禁;晋绝秦籴,犯第五禁。三禁已犯,何言无犯?”
赵盾汗颜:“然…然则大夫如何?”
“长君之恶罪小,逢君之恶罪大。”白衣人冷笑,“今之大夫,逢君之恶——君欲战,则献策;君欲敛,则搜刮。是助纣为虐,故曰大夫乃诸侯罪人。赵公执政,可曾谏灵公止恶?抑或逢其恶以固位?”
赵盾跌坐,面如死灰。
三、 罪人链
白衣人出晋营,遇流民载道。有老者饿毙于途,幼子哀泣。白衣人解囊施粥,问:“何故流亡?”
一壮汉泣:“本国大夫逢君之恶,加征军赋,又遏籴邻国,粮价腾贵,只得逃亡。”
“此正犯五禁中‘无遏籴’。”白衣人叹,“五霸时尚且盟誓禁止,今之诸侯公然犯之,是罪加一等。”
遂于道旁开讲,说“罪人链”:
“三王立纲,天子巡狩,诸侯述职,是上下相维。
五霸坏纲,搂诸侯伐诸侯,是下僭上。
今诸侯犯五禁,是僭上欺下。
今大夫逢君恶,是欺下虐民。
此谓:三王之罪在五霸,五霸之罪在诸侯,诸侯之罪在大夫。层层相罪,至于庶民,无可罪者,唯受其殃。”
流民中有识字者,记其言,作《罪人链谣》传唱:
“三王纲纪五霸摧,
五霸盟誓诸侯违。
诸侯暴虐大夫助,
大夫逢恶民何归?
层层相罪链不断,
最是无辜是布衣!”
此谣传至郢都,楚王怒,命捕“白衣妖人”。捕快至野店,店主老叟指北方:“客官往晋去了。”
捕快追至晋边,见白衣人正为流民分粮。捕头喝:“妖言惑众,拿下!”
白衣人不慌,问:“我言可有一句不实?”
捕头噎住。白衣人指流民:“此皆楚民,因楚遏籴,逃亡至此。可是实?”
“是实,然…”
“楚遏籴,犯葵丘第五禁。可是实?”
“是实,然…”
“楚为诸侯,犯五禁,是五霸罪人。可是实?”
捕头汗出。白衣人再问:“尔等捕我,是奉君命。若君命不仁,尔等是从?是长君之恶,罪小;逢君之恶,罪大。尔等欲为罪人耶?”
众捕快面面相觑,竟弃刀跪地:“吾等本农户,因饥荒为吏…实不愿为罪人!”
白衣人扶起:“但记:三代之制,春省耕补不足,秋省敛助不给。尔等为吏,当劝君行此,莫逢恶虐民。”
众泣拜而去。是夜,郢都十余名小吏挂冠,留书曰:“不为罪人吏。”
四、 罪台诤
楚晋会盟终散,唯留空台。白衣人独登台,仰观星月。忽有数人潜至,乃日间流民中识字者,名韩仇,率众拜曰:“先生之言,醒我愚蒙。然罪链如此,民何以堪?”
白衣人问:“尔等欲反乎?”
“不敢,但求生路。”
“生路在复三代遗意。”白衣人指台下,“三王时,天子巡狩,省耕补不足。今虽无天子,尔等可自治——春耕相帮,秋收相济。诸侯遏籴,则乡里互籴;大夫横征,则守望相助。但得民间自存三王遗风,罪链可断于下。”
韩仇恍然:“是矣!上虽罪,下可仁。我等待死,不如自救。”
遂聚流民,立“相济约”:春耕助孤寡,秋敛分余粮,禁遏籴,禁曲防,禁虐老,禁戮贤。俨然一小葵丘之盟。
三月后,韩仇来报:“我乡已安,邻乡效之,今十乡皆行相济约。”
白衣人笑:“此即‘讨而不伐’。尔等自治,是讨己之罪;不行征伐,是守己之仁。虽不及三代,可续遗风。”
忽有车马至,乃晋使赵盾,楚使屈完同来。二人揖:“先生之言,我等归告国君,皆有悔意。今楚开遏籴,晋释世官,愿重修葵丘之约。”
白衣人摇头:“葵丘之约,本僭越之盟。当复者,非葵丘,乃三代巡狩述职之制。然今天子微弱,不可强求。但守五禁,民可少安。”
赵盾问:“然则大夫逢君之恶,何以戒之?”
“在士风。”白衣人正色,“士为大夫之源。若士人皆以逢恶为耻,大夫自清。今为士者,当学三代‘俊杰在位’之德,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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