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容镇的实验小学旁边以前有一家蛋糕店，没有高大上的店面装修和精致美丽的马卡龙色系门头。
在那个小蛋糕还未和奶茶组团出道的年代，店主曾经推出过一款口味独特的柠檬奶油小蛋糕。
蛋糕胚的口感绵密潮湿，夹心是酸甜口的柠檬果酱，最外面裹着很薄一层的白色奶油，顶上撒着些许细碎的柠檬皮屑，尺寸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小孩吃完。
因为味道新奇又清新，一经面世便广受好评。
程清亿当年就是这款小蛋糕当之无愧的疯狂爱好者。
林川答完最后一道物理大题。
笔帽盖上的瞬间，脑中忽然凭空出现一段关于柠檬的记忆。
五分钟过去，教室头顶的铃声响起。
站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委托后排同学起身收卷。
考试结束了。
旭中的变态安排早就被学生在背地里吐槽过了一百遍，但却没有人能够从中抽身出来。
下午五点十分，高三年级结束了第一次全市模拟联考，彼时的操场上，独属于高一高二的秋季运动会也圆满完结。
同样的疲惫，不同的原因。
监考老师还没离开，考场里就有人开始骂街。
“我真服了，早不考晚不考，偏偏等人家办运动会的时候大考特考，这学校是不是有病！”
讲话的这人声音粗犷，不是别人，正是李成轩。
讲台上的赵英娜正数着答题卡，听见这话，抬睫从镜片后面瞥了底下一眼，嘴角很是无奈地勾了勾，却并没有任何想要展现老师威严的意思。
“可以走了。”
数齐答题卡后，赵英娜平淡地朝着底下那群早就按耐不住的尖子生们点了点头。
刹时，没有半分掩饰，学生们的不耐烦尽数展现在考场里响起的那一片推拉桌椅的噪音中。
尖子生们纷纷离场，各有各的脾气。
唯独坐在靠门第一排的那个男生，不急不慢地把椅子轻缓地搬了回去，没弄出半点声响。
镜片前闪过一刻反光，赵英娜眨眨眼。
教室里的人走的差不多了，赵英娜提溜着第一考场的卷子准备回总务处。
路过第三考场的时候，正巧撞见从门里走出来的程清亿。
小姑娘低着头，正目不转睛地拉着透明笔袋上的拉链，也许是因为力气过大，猛地一下把拉链头给拽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赵英娜忽然很想逗逗这个小姑娘。
于是：“哟，坏咯~”
用了很久的笔袋就这样殉身，程清亿正想发出个类似于“damn！”这样的感叹，结果一抬头就看见自己的英语老师。
——“下次考试，水平得回来了吧？”
娜姐在考试前夕的单独谈话犹如定时结束的闹铃一般，再次萦绕耳侧。
嘶，鸡皮疙瘩突然立了起来。
程清亿站在原地，神情古怪地喊了声：“老师好！”
赵英娜看起来心情不错，利落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前面不远就是楼梯，不过因为此时正值各个考场散场，堵了一堆准备上下楼的学生。
程清亿毕恭毕敬地跟在赵英娜的屁股后面，脚步刻意地放缓了很多。
对于娜姐，她倒不是怕。
英语这门课于她而言是一门优势学科，很多时候都用来补齐数学丢分造成的短板。
虽然大多数时候都是杯水车薪，但好歹这门课也算是她的一个长处，深夜emo时想到一百多分的英语，偶尔也能傲娇两下。
程清亿盯着赵英娜脖后的波浪大卷，脑中忽然凭空出现了一个同样满头精致大卷发的少女。
——“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何语嫣叼着棒棒糖的样子重现眼前。
起先她也和所有人一样，不理解为什么同为一家人，何语嫣的画风会跟林川差别如此之大。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破天荒地从这两人身上品出了一种异曲同工的感觉。
那种感觉，叫做自洽。
*
天气越来越冷了。
下了实验楼，迎面一阵凛冽的冷空气袭来。
“好香啊！”
走在旁边的李成轩不禁发出惊叹。
林川微微抬起头，定睛，看见了不远处的一排开得正盛的桂花树。
独属于这个季节冷甜味道，来源于此。
有几个从操场回来的学妹正站在树下，伸手摘花。
小心翼翼的样子，生怕洒了一地。
“待会儿放学的时候一块出去吃饭呗，正好考完了好好放松一下，”李成轩搭上他的背，又提醒了句，“顺便把程清亿一块儿叫上。”
林川没意见，语气平淡地说了声：“可以。”
“那行，你到时跟程清亿说一声，让她把张云云和黄桃蹊也一起喊上。”
脚步忽然停住。
林川睨着眼神看过去，李成轩一脸鬼点子被识破的尬样。
“你要干嘛？”
语气冷冷的，听起来心情不怎么样。
“呃……”黑皮大男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张口。
林川继续问：“杨凯要来？”
其实一开始就知道瞒不住，但李成轩也没想到会这么快：“你咋知道？”
又一阵冷风吹了过来，李成轩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林川没有回答，而是丢下一句：“小心老杨削你。”
人杨凯又没有真要干嘛，充其量也就是想认识认识而已。
李成轩紧跟上去，边走边嘟囔：“干嘛这样啊，又不是所有人都跟你和程清亿这么近水楼台的……”
又停了下来。
隔空飞来一记眼刀。
短暂的噤声后，李成轩无奈叹气。
最后只能妥协：“那我跟张云云说一声，你到时来不来？”
并没有考量很久。
“来。”
还是一贯的惜字如金。
李成轩盯着这人回教室的背影，忍不住低声吐槽：装什么正人君子啊……
*
五点半，两个男生站在商场门口。
室外的气温有些低，天也已经开始有了要黑下去的趋势。
李成轩吸了两下鼻子，在群里劈里啪啦地发催促的消息。
一边打字，一边吐槽：“女生要收拾桌洞啥的也就算了，怎么杨凯这家伙也这么墨迹？”
林川倒是不急。
左右放松了下脖子之后，又深呼吸了下，最后低着头把聊天框里的消息点了发送。
下一秒，那条刚发出去的绿色框框后面就跟了个醒目的红色叉叉。
“……”
看来还在气还没消。
“嘿你说杨凯这人——”
说不上来到底是因为他眼太尖还是红色太醒目。
尽管林川动作收手机的动作很快，但李成轩还是看见了。
不知道为什么，嘴角忽然就有种压不住的上扬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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