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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折扇藏锋北疆王

小说:

千山不渡

作者:

伏惟乾坤

分类:

穿越架空

闻人奚郁从姜亦身边站起来的时候,手指还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

是那种压了很久、忍了很久、以为能继续忍下去但忽然发现自己忍不了的气。

从胸腔里涌上来,堵在喉咙里,烧得他眼眶发红。

他没有看姜亦。

他不敢看。

他怕自己看了,就走不动了。

姣姣蹲在姜亦身边,正在观察姜亦的伤口。

她没有抬头,声音很平。

“你去哪?”

闻人奚郁没有回答。

他把折扇收进袖子里,系紧腰带,长发散着,被风吹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很白,白得像雪。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七狼挡在他面前。

为首那个最高大的,五道四重,肩膀宽得像一堵墙。

他低头看着闻人奚郁,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很冷,像是在看一个找死的人。

“文弱书生,别送死。”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淡紫色的衣袍在风里翻飞,长发被吹散了,银色的发带从发间滑落,飘在雪地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抬起手,解开了束发的带子。

不是银色的那根,是另一根,黑色的,藏在头发里,平时看不见。

他解开它的时候,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带子从他指间滑落,落在雪地里,没有声音。

他的头发彻底散开了,披在肩上,被风吹得凌乱。

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见他的表情,只看见他的嘴角微微抿着,抿成一条线。

为首那人的笑容僵住了。

不是因为他解开了头发,是因为他解开头发的那一刻,他周身的气息变了。

不是变强了,是变了。

像是一个人从深水里浮上来,水面下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闻人奚郁抬起眼。

发丝从眼前滑开,露出那双桃花眼。

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笑,没有温和,没有“我是文弱书生”的伪装。

只有一种很淡的、很平静的东西,像北疆冬天的湖面,冰封三尺,看不见底。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为首那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是本能。

就像兔子看见鹰,就像猎物看见捕食者,不是你想退,是你的身体替你做决定。

闻人奚郁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越过七狼,落在远处的雪山上。

月光落在山顶的积雪上,泛着银白色的光。

那座山他看了二十多年,从小看到大。小时候他趴在王庭的窗台上看那座山,觉得它很高,高到够不着。

后来他站在那座山上,俯视整个北疆,觉得它也不过如此。

现在他站在雪地里,看着那座山,忽然觉得它又高了。

因为他要去的地方,比那座山更远。

他想起三年前。

*

三年前,北疆王庭。

大殿里跪了一地的人。

不是文臣,是武将。

北疆的武将,个个虎背熊腰,铠甲在身,刀剑在侧,随便拎一个出去都能以一当百。

他们跪在那里,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闻人奚郁。

他穿着一件暗紫色的裘袍,领口的黑貂毛衬得他那张脸愈发白净,白净得不像是北疆人,白净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他的头发束着,用一根银色的发带系住,露出那双桃花眼。

桃花眼里没有笑。

大殿里安静了很久。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将军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声音沙哑:“主上,那位闯了图腾的北娣姑娘……死在原终了。”

闻人奚郁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怎么死的。”

“长公主府。”

“被……被一个南水来的毒师杀的。”

“具体是谁,还在查。”

闻人奚郁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大殿里只有那一下一下的敲击声,像是有人在敲一扇永远打不开的门。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北疆冬天的风。

“呼延烈。”

“长公主。”

“这群王八蛋想他妈干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跪在最前面的那个将军浑身一颤,额头触地:“主上息怒——”

“息怒?”

闻人奚郁站起来,暗紫色的裘袍从椅子上滑落,拖在地上。

他走到殿中央,低头看着那些跪着的武将,看着他们铠甲上的划痕、刀剑上的缺口、脸上那道还没好利索的伤疤。

“都滚。”

没人敢动。

“都给我滚!”

那些武将像被烫了一样,爬起来就跑。铠甲碰撞的声音、刀剑摩擦的声音、靴子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混成一片,很快就消失在殿外。

大殿里只剩下闻人奚郁一个人。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主位,坐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又开始敲扶手,一下,一下。那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回荡,像一个人的心跳,又像一个人的叹息。

那时的闻人奚郁坐在主位上,想起第一次见北娣。

*

一个月前,北疆北部。

图腾部落的势力范围边缘。

他一个人走在雪地里,穿着淡紫色的衣袍,长发披散,手里拿着折扇。

然后他听见了剑鸣声。

是收剑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

前面是一片乱石滩,石头被雪覆盖着,只露出一个个圆鼓鼓的轮廓。乱石滩中间,站着一个人。

白衣人转过身。

风华绝代,冰霜傲雪。

她感受到来人。

剑尖指着闻人奚郁的喉咙,距离不到三寸。

“报上名来。”

闻人奚郁站在那里,没有躲。

他笑了一下。

“不过一介平民罢了。”

闻人奚郁正在思考眼前这个高手是谁,似乎和图腾部落有仇,何不联手共抗?

她突然收剑。

“你在藏什么。”

闻人奚郁回过神,愣了一下。

“姑娘是东夷人?”

“是。”

然后他问这个姑娘是谁,是什么境界,为什么图腾压制下还能杀掉七狼。

七个五道高手。

白衣人只说:“一个路人。””

第二天,他又看见她了。

不是偶遇,是他去找她的。

他在北疆城外的官道上等了一整天,从日出等到日落,等到太阳从雪山后面落下去,把天边染成金红色。

她终于来了。

白衣,高马尾,腰悬长剑,从官道尽头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她看见闻人奚郁,眉头微微蹙起,但是似乎并不意外。

“你跟踪我?”

闻人奚郁摇着折扇,笑眯眯的。

“北疆就这么大,偶遇而已。”

北娣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目光很淡,但闻人奚郁觉得,那双眼睛已经把什么都看穿了。

闻人奚郁收起折扇,走上前,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不知姑娘芳名。”

“北娣。”

“北娣……”

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像是在品什么。

“好名字。”

他顿了顿,正准备自我介绍。

北娣抬起手,止住他的话。

“不用说了。”

“北疆主大人。”

“给我找个客栈,还是能办到的吧?”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不一样,不是那种笑眯眯的、什么都无所谓的笑,是一种更真的、带着一点意外的笑。

“愿意效劳。”

他给她安排了一间客栈,不是王庭,是城东一家很安静的客栈。

她在客栈住了几天。

闻人奚郁每天都会去。

不是去查她的底细,是去见她。

他带着北疆最好的酒、最好的肉、最好的茶,笑眯眯地坐在院子里,摇着折扇,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北娣话很少,他问一句,她答一句,不问就不说。

但他不觉得尴尬,反而觉得很有意思。

有一天早上,他来得早,天还没亮透。

他推开客栈的门,走进院子,看见北娣站在院子里练剑。

白衣,高马尾,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

她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剑都精准,手腕、腰腹、脚步,每一处都刚刚好。

闻人奚郁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去。

他看着北娣练剑,看了很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个角度,那个弧度,那个刚刚好的位置。

他没见过这种剑法,不是北疆的路子,不是原终的路子,不是南水的路子。

它不属于任何地方,但它很好看。

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北娣收剑,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门口。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看了很久了。”

闻人奚郁想了想。

“你的起手式,很好看。”

他顿了顿,走进院子,在北娣对面坐下,把折扇放在桌上。

“北娣姑娘,你的剑法,师承何处?”

北娣没有说话。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远处的雪山。

“家师不喜欢外人知道她的名讳。”

闻人奚郁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端起茶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口,放下。

“北娣姑娘,你有没有想过,和王庭合作?”

北娣看着他。

“图腾部落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

闻人奚郁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王庭一直想解决他们,但解决不了。不是打不过,是他们太滑了。打一次,退一次,退到雪山里,你追不进去。你不追了,他们又出来。杀不完,赶不走,拖了几百年。”

他看着北娣的眼睛。

“你很厉害。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厉害。如果你愿意和王庭合作,图腾部落的事,也许能有个了结。”

北娣放下茶杯,看着他。那目光很淡,但闻人奚郁觉得,那双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太弱了。”

就四个字。

闻人奚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轻,带着一点自嘲,又带着一点“你说得对”的无奈。

“所以我想请你帮忙。”

北娣没有说话。

她站起来,拿起剑,走回院子里,又开始练剑。

剑光在晨光里一闪一闪,比刚才更快,更凌厉。

闻人奚郁坐在桌边,看着她练剑,没有再说话。

过了几天,北娣去了图腾部落。

她一个人去的,没有告诉任何人。闻人奚郁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他赶到图腾部落外围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图腾柱倒了三根,营地一片狼藉,地上躺着几十具尸体。

包括前几天已经死掉的七狼。

北娣站在营地中央,白衣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高马尾散了,头发披着,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她看见闻人奚郁,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倒下的图腾柱,看着远处那座沉默的雪山。

闻人奚郁走到她身边,站定。

“你一个人?”

“嗯。”

“怎么不叫我?”

北娣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淡,但闻人奚郁觉得,那一眼里有一丝他看不懂的东西。

“你太弱了。”

又是这四个字。

闻人奚郁沉默了一瞬,然后笑了。

“行吧。”

北娣没有再说话。

她把剑插回鞘里,转身走了。

白衣在雪地里越来越远,散落的头发在风里飘着,最后消失在一片白茫茫的雪幕里。

闻人奚郁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笑了一下。

后来,北娣又去了一次图腾部落。

这一次她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查东西。

她在图腾部落的核心祭坛里发现了一些东西——那株种在血里的草,那些被复活的七狼,那个叫姹媛的毒师。

她给闻人奚郁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北疆主,图腾部落的事,比你想象的复杂。”

“有人在背后操纵一切。”

“那个人很强,强到我算不到他的事。”

“我要去原终了。”

“那里有个人,也许能引出幕后之人。”

闻人奚郁收到信的时候,正在王庭批阅公文。

他看完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雪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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