酆州城中的火已然熄灭,连片的断壁残垣中还剩下余烬在散发着热。
白烟,或是黑烟交织着翻涌,浊气炙烤着残喘的人。烘萎的,或是烧焦的枯木蜷缩了枝干,奄奄一息。
溃烂的一只脚向前拖行,他跌跌撞撞漫无目的,路过了一双惊恐的眼睛。
州府门前摞起尸身。竖直的箭矢宛若是从鬼物的血肉中长出,长成了高高的探向天际的一株株高粱。
他们的脸都是模糊的、脏污的,生前的模样离开了这副躯干,最后定格了非人的狰狞。
娄旻德透过州府大门的缝隙,眼前的狼藉似乎再也不能打动他。
不知是麻木,还是疲倦。他毫无波澜地收回目光。
娄旻德将带入州府的酆州百姓安顿在正堂东侧廊房,同时也发觉暗卫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衙门各处。
他在廊房留下了两名番役照料,又带着药堂郎中疾步赶往皇帝下榻之处。
郎中一路无言,神色彷徨无措,像是被路上的鬼物夺去了魂魄。
“先生。”娄旻德出言唤道。
郎中抬起眼,娄旻德的目光撞进深厚泥沼中。
“大人,草民有一事相问。”
郎中的声音变得沙哑,他有些疑惑地问:“那些发了疯的人,再也治不好了吗?汤药、针灸,都治不好了吗?”
二人一前一后站在廊下,寂静中间或响起几声尖厉的呼啸。
“先生,他们不是人了。”
娄旻德看向灰败的穹窿,心里是一片空洞荒原:“他们不是发疯,三魂七魄已经入了地府黄泉,只剩下一副躯壳在阳间。”
“这躯壳被鬼物侵占,便被控制着撕咬更多的人。”
郎中似乎在想着什么,有惊天骇浪要将他吞噬。
“草民行医数载,从未见过今日之景象。大人方才说,是这些人的三魂七魄入了地府黄泉。”
郎中蓦然笑了,笑容悲戚:“依草民看,这阳世与阴曹地府也并无不同。活人不得活,死人不得死。”
木门被叩了两声,裴承槿应了一句,便见郎中垂首走了进来。
“大人,不知是……”郎中有些踌躇地开口,他看看面前的裴承槿,又看看不远处的司岱舟。
“他的伤口应是裂开了,烦请郎中再包扎一番。”
说罢,裴承槿退了出去。
这间临时的下榻之处是州府皂班为皇帝找的,在正堂之上裴承槿还未与司岱舟说个清楚,便发觉他的衣衫下再次渗出了血。
只不过皇帝为人,甚是嘴硬。
司岱舟不说是在拼杀之际牵动到了伤口,非说是衣物不合身,勒的。
娄旻德觑着裴承槿沉默的侧脸:“厂公,卑职……”
娄旻德想问裴承槿行如此瞒天过海之术,究竟所求为何。她是否想过有朝一日功败垂成,身首异处。
“娄役长。”裴承槿打断了他:“活着,很多时候不由自己。”
眼前的裴承槿与宫中、朝堂之上的裴承槿相去甚远,那个被朝官唾骂的左右逢源之徒,似乎并不是她。
娄旻德忍不住回想着他自进入东厂之后的种种,问道:
“当初,厂公为何要将我救出?”
“赎罪吧?”
裴承槿的回应让娄旻德发愣,他听不懂“赎罪”二字的含义,也听不懂裴承槿藏在话中的怅然。
“卑职不明白。”他老老实实应着。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可这百万伏尸,有罪者究竟占几成?”
裴承槿问。
“卑职不知。”
“只是权力罢了。”裴承槿道:“你罪不该死。”
娄旻德还想问些什么,身后的门却开了。他有些进退两难地原地踏了两步,随后下定决心对裴承槿言道:“卑职铭记厂公大德,今生今世不违此恩。”
是赎罪。
当时的裴承槿已经被洪流推着向前走了太久太久。
她杀死的人,自愿杀死的,或是被迫杀死的,已经记不清数了。
可是这条路注定如此,双手从沾上血的那一刻开始,便要不停地沾血。
“大人。”身后响起郎中温吞的声音,对方似乎有些犹豫:“草民已重新上好了药。”
“有劳。”裴承槿点点头,果然听郎中再度开了口。
“昨夜为大人号脉,诸多事,草民只好妄自揣测了一二。”
郎中看进裴承槿的眼睛:“大人思虑过重,首伤于脾,次伤心神,肝郁不畅。”
“我的事,还望先生严加保密。”
裴承槿的语气淡淡的,不知是威胁,还是嘱托。
郎中拱手施礼:“大人对草民有恩,对这些活着到达州府的百姓有恩,草民定当谨记大人之言。”
药箱拍打在郎中的身上,啪嗒啪嗒。
惊风掠起,他的衣袂在翻飞间露出枯败的血色小花。沉重的步调越来越远,带走裴承槿混乱的深思。
“裴承槿。”
屋中传来声音,裴承槿转身,见到司岱舟望向她的一双眼睛。
是深渊般的眼睛,从这双眼睛中流出的感情,火热的或是温情的,似乎将她所有过往轻轻遮盖,只留下了最真实的当下。
“你怎么了?”
对于裴承槿的神色,司岱舟了若指掌。
他看着她一言不发地合上门,又追问道:“怎么,你也心痛了吗?”
裴承槿无奈道:“方才还说我会咳血,如今不是你的伤势加重了吗?”
“不过皮肉之伤!”
司岱舟侧过脸,将衣裳向上理。
他的黑发倾泻而下,落在了裴承槿的掌心。
这搔弄在掌心的痒让裴承槿鬼使神差地伸手抚在了他的伤口之上。
衣间的褶皱迅速变动,司岱舟单手抓住裴承槿,声音发哑:“做什么?”
“看看你的伤。”
于是,衣裳又落下。
带着凉意的指尖在紧绷的胸膺上游走,走走停停,让司岱舟心猿意马。
“疼吗?”裴承槿问:“当时在娑川山上,疼吗?”
“不疼。”司岱舟的回应很是果断。
当然疼。
司岱舟在摔下山之时,除了感受到身前的裴承槿在紧抱着他,便是身后的伤口在蹦跳,皮肉在发烫。
而反复的撕裂中,这种痛楚如影随形。
裴承槿抚过伤口,她想起司岱舟在娑川山上昏迷时紧闭的双眼和灰白的面色,想起他在酆州城城门前气急败坏的怒吼,想起他在一片狼藉中将自己向后拽的力气。
司岱舟有些难捱地攥紧拳头,他感受着裴承槿指尖的力气摩着止血的白布,白布摩着他的伤口。
他的心被千般万般地抓挠。
裴承槿的手被猛然抓紧,她抬眼,对上司岱舟别扭的神色。
“别按了!”
凹陷的眼眶中,一双明眸定定看着她。裴承槿搜刮着司岱舟眼中的神色,看出了几分羞|耻和几分不满。
她拉下对方,干燥的一瓣唇带来烫意。
撞在一处的鼻尖很快分开,司岱舟在短暂地愣神后心领神会。
他的衣衫坠下,将她停留的那只手掩住。
干燥的,很快转向湿润。
潮声渐起,气息已然被夺走。辗转纠缠的双方互不相让,温热叠着温热,温热生出滚烫。
等到再难呼吸的一刻,裴承槿偏过头,看见司岱舟的唇角粘上点点亮色。
“是你主动的。”他按着她,将她按进自己的身体。
司岱舟的脸埋进裴承槿的颈项,唇也贴着。
心跳的声音再分不清来源,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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