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岱舟费了些时间才找到了暗室之中隐藏的机关,等他大步迈出,便见裴承槿跪在地面,一把长刀正在她的身侧立着。
“裴承槿!”
他冲到她的身侧,半跪着将人拦在怀里。
裴承槿浑身草屑,面上的表情难以形容,愤恨和不甘让她颧骨上的肌肉发颤。
她抖着唇,嘴角渗出蜿蜒的血迹。
“你怎么了?”司岱舟六神无主,只能用手将对方唇角的血不断拭去。
“他……他跑了!我……我没能杀了他!可恨!可恨!”
鲜血越溢越多,裴承槿嘶哑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司岱舟耳畔。
“我应该杀了他!我应该杀了他!”
裴承槿怒火填胸,她勉强撑起上半身,伸手摸索着握住刀柄。
“我帮你!我帮你!”
司岱舟攥住她的手,紧紧交握。
方才在地下暗室的黑影轻而易举便道出了裴承槿的女儿身份,他究竟是谁?
他又和裴承槿说了些什么,竟让一向冷静的裴承槿如此失控。
怀中的身体剧烈咳嗽起来,司岱舟纷乱的心思顿时灰飞烟灭。
她的血从司岱舟的指尖流出,粘稠的温热感让他心如刀绞,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似乎在他的心中乱窜。
“我要亲手杀了他!”
血色一股接着一股,将裴承槿的淡色嘴唇染得鲜艳。
那一颗同样鲜艳的眉间红痣却被紧皱的眉头压成了黯淡的样子,在今夜的月色之下,只有鲜血泛着光亮。
“藏烨!藏烨!”司岱舟单手捧着裴承槿的脸:“药丸呢!药丸呢!”
藏烨沉默地看着司岱舟将自己救命的药丸放入裴承槿的口中,想说的话再没说出口。
裴承槿结结实实受了蛊人一下,摔倒在地后看似并无大碍,却不过是仇敌在前的逞强之举。
加之黑影大放厥词,她怒火攻心,积血上涌,最终淤积在喉。
视线之中,司岱舟的脸茫然无措。除了一种燃烧的愤怒,裴承槿不知自己心中还泛起了什么。
她剧烈地喘着气,随后反抓上司岱舟的手:“那些……地下的蛊人……应该是都被他放出来了……”
“放入了酆州城中……”
“他是想也将这里……变作地府……”
司翰玥日夜守在荒宅附近,却不见术士。
一连几日,奴在酆州城中搜寻此人踪迹,始终遍寻不到。
可司翰玥笃定,只要蛊人在酆州城中,术士便在酆州城中。
今夜朗月高悬,是个难得的美景。
他晃在木椅上,吱呀的声响是此间小屋的唯一动静。
门外像是传来了叫嚷声音,司翰玥微阖上的双眼并不睁开,他在盘算着抓到术士之后要怎样将他千刀万剐,才能解心头之恨。
“主人!主人!”
呼喊声由远及近,司翰玥直起身子,看着奴快速冲入屋中,不耐烦道:“莽撞至此!”
“主人!城中出现了数名蛊人!属下怀疑……”
他的话没有说完,司翰玥的脸上攀上一种狰狞的愤怒。
“那个蛮人呢!”
奴半垂着头:“只发现了蛊人的踪迹,并未……”
异常清脆的声响回荡在奴的耳边,他被一巴掌抽得偏过头去,脸上像是着了火。
火烫的热越燃越旺,大有将他的一张脸烧化的势头。
他却始终没有开口。
“废物!废物!不杀了他你还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司翰玥怒吼着,面前的奴还是一副温顺的样子。
见司翰玥站起身要迈出屋去,他才出了声音:“主人,眼下蛊人作乱,还是暂时躲避在此为好。”
“滚!你要我弃舅父之安危于不顾吗!马上回暨府!”
“是。”
奴应下了主人的吩咐,院外是此起彼伏的惊叫。下一瞬,铅墨色的云缠绕上硕大玉盘,人间失陷。
他将司翰玥护在身后,院中的木门已被大力撞开了缝隙。
稠血争先恐后地渗入,染上青石,染脏土地,直到一对颤动的黑瞳逼到二人的身前。
白刃挥出,肮脏的颜色落在尖刃上,一头落地,更多的紧随而至。
小巷之中,一对对黑洞般的眼睛圆睁着。奴与所有非人的眼睛对视过,他面无表情地斩杀一个,再斩杀下一个。
骨散肉离,尸陈巷道,腥膻的滋味直冲脑腔,他手下的长刀仍然挥舞不停。
他越上砖瓦再纵身而下,视线在翻转间掺入横飞的血色。
间或偶遇存活的百姓,对方也会因他的满身污血而失声尖叫着跑远。
他并不明白对方的恐惧,只是按照吩咐为司翰玥开路。
酆州城中燃起四散的星火,火苗响起猎猎的卷动声。抵抗的人群在呐喊,在呐喊之下,鬼物抽搐着身体,他们残存的人性在做着最后的无谓的抗争。
裴承槿吞下了药,气息依旧微弱。
鲜血已在司岱舟的手上凝固,他的手指变得冰冷,几乎要感受不到裴承槿脸上的温度。
荒宅之外,惊起的叫喊撕破阴暗的天幕。
藏烨俯身道:“陛下,恐怕酆州城内已出了鬼物,眼下不便再在酆州城内逗留。”
“倘若出城,又该往何处?城外,不同样是鬼物的天下。”
娄旻德半跪在司岱舟身前:“陛下,万万不可出城。如今厂公昏迷,城外绝非栖身之所!”
裴承槿的脸靠在司岱舟怀中,血色同样在她的唇角干枯,唇上则绽出了条条干裂的纹路。
乌云蔽月,她的脸藏在了暗影中。
司岱舟有些留恋地抚过她的唇,敛下的长睫将眸中光芒遮挡。
他将裴承槿打横抱起:“不出城,去郎中的药堂。藏广去过,他来带路。派人下去,将暗室中的玄铁兵器带上来。有一个算一个,都带走。”
所余东厂番役及数名暗卫无人置喙,皆垂首领命。
火把油烟冲天,待逃窜的人群横死街头,火光便掉落在房屋之上,随后接连燃起一片。
月被灼烤着,乌云似是被烤干了,悄悄没了踪影。
玉盘逐渐变得血红。
司岱舟抱着裴承槿,身侧暗卫层层包围。
这些酆州城百姓变作了鬼物,散落的衣衫杂乱不整,他们在赤足飞奔。
玄铁刺入鬼物之身,同样传出滋啦的尖锐声音。黑水伴着鲜血从伤口坠落,血丝点点滴滴,沁入石砖,流满每一条缝隙。
抽搐的脸,生满了横纹的黑筋的脸,在火光的映衬下宛若是将要融化的铁水。
他们奋力伸长了指甲,洞开的大嘴像是深渊,要挣扎着发出吼叫。
烈火燃烧的声音,杂沓的脚步声,利刃拔出血肉的噗呲声,甚至玄铁灼烤腐肉的声音,千种万种的声响起伏高低不同,充斥在每一个人的紧绷的身体中。
火海在翻腾,五感变得迟钝。众人依靠下意识反应劈砍出一刀,再接上下一刀。
司岱舟单手抱着裴承槿,金剑不知疲倦地挥舞而出。腰侧的伤口叫嚣着疼痛,或许是传来了撕裂的感受,但是一切都被眼前的火焰遮盖了。
娄旻德腮上肉跳,他不可控地回忆起在地下暗室中黑影所言。
裴承槿不是阉人,而是一名隐瞒身份的女子。
娄旻德控着一把玄铁长刀,长刀呼啸着钻入血肉再被猛然拔出。他的眼前是狰狞的人脸,脑海中却再度想起他进入东厂后裴承槿那日所说。
“你与我有些相像。”
那时的裴承槿已经凭借一套左右逢源的高超技巧出入朝堂,她始终尊着头上的裴乐贤,并将不少朝堂秘辛转送给她名义上的义父。
在娄旻德踏上裴承槿的马车之前,他从未想过是裴承槿对自己伸出了援手。
既受其恩,必当百倍偿还。
横陈的尸身之上火蛇飞窜,腥气血气齐齐冲鼻,一行人艰难前行。
藏广在火焰的白光中分辨着道路,高声喊出的声音让他呛了一口的碳灰:“这边!这边!”
焦灰炙粉挥洒出半丈高的帘幕,倒下的人吸引来更多的捕食者,活下来的只能头也不回地向前。
众人冲出火光,火焰的燥热被毫不留情地卷走,寒气鞭人皮肉。
血红的月亮被洗刷了颜色,转向了苍白的模样,正凄凄艾艾地挂在穹窿的边上。
藏广在前带路,众人踏过青石,停在了药堂之前。
药堂的檐下同样遍布血痕,尚未干枯的手印东一处西一处。
司岱舟揽在她身上的手无意识攥紧,他不由想到倘若药堂也付之一炬,那又能有何人来救一救他的裴承槿?
“郎中!郎中!”
藏广锤着门,落在手臂之上的焦炭重新翻飞。
门后悄无声息。
“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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