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民拜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一位满脸沟壑的老人家颤颤巍巍地路过,忽然被一旁的楚妧吸引住了全部注意力,不假思索地踉跄着走了几步后伏倒在地,用洪亮的嗓子如此喊道。
场中寂然无声。
几个侍卫的动作都迟了一拍,他们见对方是个手无寸铁的老妪,又没有要靠近的意思,自然没有防备。
流霜那差点要刺到楚煦的剑也偏了方向,落在了空处。她深吸口气,只觉得和上回打晏统领一样还不够尽兴就有人打断。
等等。她说的是什么?什么千岁?千什么岁?千岁什么?
老人家年高耳背,眼睛却是炯炯有神。她的余光扫到不远处与楚妧有些相似的楚煦,又换了个方向拜:“请贵人恕草民眼拙,公主千岁,王爷也千岁,老婆子在这里一并磕头了!”
听到她再次重复“千岁”二字,流霜心中再无任何侥幸,先是瞪了楚煦一眼,再看向急着跑上前的楚妧。她以指点着这对同心同德的兄妹:“你你你。”
楚妧握住她的手:“流霜,你听我说。”
“那你说。”她闭了闭眼,尝试着镇定下来。
“你还记得我们初到青城那天吗?”楚妧引导她回想那时的事:“我同你说,我与我哥姓楚。”
流霜眼神开始放空:“难道不是儋石之储的储吗?”
“是诗经楚辞的楚。”也是今上姓的那个楚。
“这事是我的错。”楚煦没有置身事外:“小妹早就有坦白的意思,是我有意隐瞒,没有和你说清楚。”
本来就是你的错。想到楚妧曾说过他既专制霸道,又异想天开,更总是喜欢瞒着别人,流霜只觉得每句话都对上了。
原来如此,原来是如此。流霜咬牙:“自然都怪你!”
楚煦伸出手:“所以,你尽情攻击吧。我不会还手,这个时候也不用再讲究什么公平对战了。”
流霜忽觉一阵天旋地转,经脉里又出现了似曾相识的内力滞涩之感。她几不可察地甩了甩头,此时不是露怯的时候,强行压下,冷哼道:“我怎么敢对金枝玉叶出手呢?若是有个磕碰,我都不用再辛苦寻亲生父母了。”
见楚妧好奇地看她,流霜补上了后文:“冒犯皇族,别说父母了,说不定九族都要被要诛尽了,还需我亲自找么?”话虽如此,她也没有强行挣脱对方的手。
不合时宜的幽默没能让三人露出一点笑意,后面赶上来的几人更是踌躇着不敢上前。晏统领和林垚是心知此时不是时机,流水是性格使然,他还压制住想拉住流霜的流风,不让他去打扰。至于阿筠,她正在老婆婆面前轻声细语,要把她劝离这里。
楚煦知道她说的都是气话,若真是怕了他们的身份,她早该戴上他曾见过的形形色色却又千篇一律的面具,恭谨地划清界限了。
可她没有。
口中说着应当恭敬,语气却含讽带刺,她这是气得很了。不只是因为他隐瞒了他们的真实身份,也有他故意含糊了心上人之事的缘故。
想到这里,饶是楚煦这般性子,此时也有些心虚。他还要再说些什么,抬头却察觉到有什么如飞花落叶般旋着将要落地。
他伸手一捞,好轻。不是,怎么是流霜?
她方才还怒意横生、生机满满的脸庞此时苍白如纸,在他怀中似乎被风一吹就能吹散。
这一刹那,楚煦心口一窒。怀中人方才分明还是轻若鸿毛,此刻陡然变得重逾千钧,砸得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已沙哑开口:“叫大夫!”
这下子,不管是没能拉住流霜的楚妧,还是稍远处的流水、流风等人,都一拥而上,乱糟糟地问:“怎么了?她/师妹/表姑娘怎么了?”
太丢人了!这是流霜失去意识前最后的想法。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旧伤复发,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特别脆弱,被骗了两回就倒下了。
等有空,一定要找个懂行的大夫看看,她这个毛病可别拖久了,倒是真成了病根,现在出现的两次,周围都还算安全,以后要是与人对战时发作可怎么办?
流霜觉得自己沉在昏暗的水域里,虽说水底一片漆黑,她却懒懒地不太想动。不知过了多久,她对自己说:“不要逃避了,不就是好不容易认识了两个人,擅自把他们当朋友,对方却有所隐瞒吗?不就是隐瞒的事刚巧有点严重,差点要把天捅破吗?没事的,一切都没事的。该醒来面对了,事情总要解决的。”
终于,她的意识从水底缓缓浮起,升到了能听到周围人声的地方。
“……早前有寒毒入体……近日又外感邪毒……”这大概是位大夫,只听他的语气,流霜就能想象出他的样子。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说不定还正一边捻着胡须,一边摇头晃脑。
她想睁开眼验证一番自己的猜想,眼皮却不听使唤。她再想动一动手指,身体却沉重到一动不动。就好像躯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维持基本的喘息和五感般。
既然不能动,流霜只能琢磨听到的每句话。首先是寒毒,这个她早有所猜测,大约是因落水而生的寒气与她的内力多年来融为一体了。其次是近日里中的别的毒,这又是什么?
原来她不是因为运功不当而经脉受损,而是不知道在哪里,不小心中了招,且它与体内残余的寒毒混在一起,那岂不是很难治?
“大夫,可有性命之忧?”
“当下看来,暂时并无。”老大夫做好铺垫后,自承技艺不精道:“只能徐徐用药固本培元,总要弄清楚无名之毒的成分,方能彻底祛除沉疴。在下不才,若是有家中有太医的师承,或是专精此道的名医,或有几分可能。”
楚妧不似在她面前那般,虽还捏着流霜的手不肯放,但语气中全然听不出紧张与慌乱:“这种突然晕倒的症状何时会发作?多久发作一次?她的身体,撑得到去京城求医吗?”
这话问到了流霜心里,她在意识中连连称许。
“这,”大夫停住思索了一瞬,继续一一回答道,“若不能根治,每逢情绪变化过大时,皆有复发之虞。但只要不频繁发作,一时间倒也无性命之忧。”
“所以,”楚煦做出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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