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宁宫暖阁内,透着几分靡靡的燥热。
张太后慵懒地斜倚在榻上。
两个容貌极其俊美的年轻男宠正一左一右地伺候着,一个半跪在脚踏上,力道轻柔地替她捏着小腿。
另一个则乖顺地剥着进贡的玉葡萄,剔去籽,小心翼翼地喂进太后涂着丹蔻的红唇里。
“定王这几日,可是消瘦了不少呢。”
张太后咽下葡萄,细长的凤眼微挑,涂满艳红护甲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男宠垂落的青丝,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又无能,又要装深情。”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矮榻上的女儿宁安公主,语气里透着居高临下的冷酷教诲:
“看到了吧?你那个没出息的哥哥,都要被哀家按着头娶别人了,他心里纵然有千万个不情愿,却连一点点反抗的胆子都没有。”
“但凡他大着胆子跟我求,不过是给他许个小妾,还不是哀家眨个眼的功夫。”
宁安公主手里正捻着一串上好的紫檀佛珠,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哀家早就知道,这天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儿。什么青梅竹马、什么海誓山盟,在皇权和生死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张太后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如刀,“宁安,你给哀家记住了,只有这真金白银的权力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的,你明白吗?”
“对男人动心,那就是把自己的命门送出去了。”
宁安公主垂下眼睫,将最后一颗佛珠串好,双手捧着递到张太后手边,声音温顺婉转:
“女儿明白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紧接着,沈修一身绯色飞鱼服,带着外头尚未化尽的寒气,大步跨入暖阁。
“微臣沈修,参见太后,参见公主殿下。”沈修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
宁安公主的目光,在沈修进殿的那一瞬,便不受控制地黏在了他那张冷峻深邃的脸上。
那双原本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此刻竟漾起了丝丝缕缕掩藏不住的春情与贪恋。
沈修仿佛对那道灼热的视线毫无察觉,他目不斜视地盯着眼前的金砖,声音冷硬得没有一丝起伏,与这满室的旖旎暖香格格不入:
“回禀太后,昨日北镇抚司在城南的一处私塾,又拿下了三名妄议朝政的国子监旧臣,这几人冥顽不灵,竟暗中串联,妄图草拟万言书替苏太傅翻案。”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着一股浸透鲜血的从容与狠辣:
“微臣已命人将他们下了诏狱,拔了指甲,如今连半句酸腐话都写不出来了,此外,保皇党在京畿附近的另外几个暗桩,也已尽数在微臣的布控之中,只要太后一道懿旨,随时可以收网连根拔起。”
张太后一边听着,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女儿那几乎要拉出丝来的眼神。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对宁安公主摆了摆手,淡淡道:
“你还有事儿?若是没事儿,你就先下去吧,哀家跟沈大人还有要务相商。”
宁安公主咬了咬下唇,虽满心不甘,却不敢违逆母亲的懿旨。
她站起身,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退下时,目光还依依不舍地在沈修宽阔的背影上流连了许久,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暖阁。
待殿内只剩下心腹,张太后挥退了男宠,坐直了身子看向沈修:
“这几日,苏挽辞那边可问出什么有用的话了?苏太傅昔日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哀家要知道,到底还有谁在暗中蛰伏。”
沈修依旧单膝跪着,神色毫无波澜,语气中透着锦衣卫办案时独有的冷血与算计:
“回太后,微臣这几日忙于清剿乱党,一直没有机会去教坊司找她。”
“哦?你倒是沉得住气。”张太后似笑非笑。
“驯服烈马,不能逼得太紧。”
沈修抬起头,眼神幽暗,“女人嘛,总是要先狠狠晾她几天,让她在绝望和恐慌中吃足了苦头,然后再适时地给块儿糖,只有这样,她才会对微臣死心塌地,把肚子里的秘密全吐出来。”
张太后听着他这番言论,满意地大笑起来:
“好一个先晾后糖,既然如此,你打算给块什么糖?”
“臣今日,是特意来跟太后娘娘借一些东西的。”沈修微微低头。
“借什么?”
“借太后宫中的几件上好的珠宝首饰。”
沈修语气平淡,“苏家被抄,她如今一无所有,这世上,没有哪个落难的女人,可以拒绝这些象征着荣华与偏爱的东西。”
张太后闻言,笑得更加畅快,她最喜欢看这些清流骨气被金银俗物碾碎的模样。
“允了!你去挑些哀家从前赏剩下的送去,别显得你寒酸,箱子往里抬就行,只要能撬开她的嘴,几件死物算什么。”
半个时辰后。
沈修大步走出慈宁宫。
夜色已深,宫道上寒风刺骨。
刚走下玉阶,他便看到不远处的红墙根下,宁安公主披着一件白狐裘,正冻得跺脚,显然是一直在这里等着他。
见沈修出来,宁安公主眼睛一亮,不顾宫女的阻拦,主动迎了上去。
她双颊微红,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从袖中拿出一个绣工极其精致的香囊,双手递到沈修面前。
“沈大人……”
宁安公主微微仰着头,声音娇羞,“本宫听闻你最近为国操劳,夜里总是睡不好,这香囊是我亲手绣的,里面放了极好的安神草药,应该能帮到你。”
沈修垂眸,目光落在那只香囊上,又扫过宁安公主那张不谙世事、满是天真与期盼的脸庞。
她享受着张氏一族踩着无数忠良白骨换来的荣华富贵,此刻却用这双干净的手,递给他一个安神的香囊。
何其可笑。
沈修在心底极冷地嗤笑了一声,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用两根指头将那香囊接了过来。
“多谢殿下厚爱。”
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与淡漠,“夜色已深,外面风大极寒,公主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莫要冻坏了千金之躯。”
说罢,他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微微颔首,便错身大步离去。
宁安公主站在风雪中,紧紧攥着双手,一步三回头地望着那个逐渐融入夜色的挺拔背影,只觉得心跳得极快,连这寒冬的风雪似乎都不那么冷了。
皇城,午门外。
沈修的黑马正打着响鼻等在原地。
陆尧见自家沈修出来,立刻牵马上前。
沈修刚一跨出宫门,连半刻的犹豫都没有,随手一扬,便将手中精致的香囊,像丢垃圾一样丢进了陆尧的怀里。
陆尧下意识地接住,低头闻了闻那股名贵的草药香,又看了看香囊上皇家独有的金线绣工,顿时挑起一侧眉毛,打趣道:
“呦,头儿,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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