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棠月将手头麦秸一丢,拍了拍手上的灰,忽然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甚至有些诡异。
“七婶。”她阴恻恻的,“瞧您这话说的,我姐才走了几年啊,尸骨未寒呢。我姚…咳咳…要是…我唐月就是再不要脸,也不能干出在姐姐家里,勾搭姐夫兄弟的事啊。”
她一顿,语气渐冷:“何况陈向川是我姐夫的好兄弟,帮衬我和满仓也是情分,谁要是把脏水往他身上泼、往我身上泼…”视线一一扫过看热闹的人,“我唐月发起疯来是什么样,你们不是不知道。”
周围似乎短暂静了一瞬,七婶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讪讪道:“我…我这不是为你好嘛。”
“为我好?”姚棠月嗤笑了一声,“您要是真为我好就少说两句顺便借我点钱。至于嫁人嘛,我唐月这辈子嫁不嫁人、什么时候嫁人、嫁给谁,就不劳您费心了。”
村里人都知道唐月是个疯婆子,时不时疯劲就上来了。她这番话虽说得冷静,但冷静之下隐隐藏着一股毁天灭地的死寂感。听了这话,谁也不敢搭腔了,都各自闷头干起活来。
不远处脱粒机轰鸣,忙着将麦子塞进脱粒机的陈向川浑然不觉一场大战早已悄无声息地结束,只是一味干活。
姚棠月闷闷不乐走上前戳戳他,在他耳边轻声道:“这又不是我们家的,你干这么起劲干嘛啊?”
“啊?”陈向川满身是汗,随手撩起脖子上的毛巾在脸上擦了一把,无所谓地哈哈大笑,“没事嘛,闲着也是闲着,我帮他们他们也会帮我。”
姚棠月朝脱粒机看了一眼,需要一个人往进料口塞麦子,一个人在出料口撑着麻袋,拢共两个人的活他还要找人帮忙,这是没把她算进去啊。
随他去吧。
等排到他们家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日头正要毒辣。
虽说要随他去,可到底是她家的地,总不至于全让外人干,姚棠月还是主动上前撑着口袋。
金黄的麦粒如瀑布一般倾泻进麻袋里,很快装满一口袋。第二袋刚就位,远处就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川哥,我来帮你!”
姚棠月回头,果然,是赵秀芹。
她还没死心,今天穿了件浅粉色的确良衬衫一蹦一跳地走来,轻轻一挤将姚棠月挤到了一边,高声招呼着:
“月姐家里不容易,咱们乡里乡亲的,能帮衬的就帮衬一点!”
这话说得漂亮,可谁不知她心里的算盘?就连姚棠月都看出来了,她说话时眼睛就没离开过陈向川!
姚棠月冷哼一声正欲给人挪位置,谁料陈向川动作比她更快,直接两手拍拍灰将她从接料口拽到了送料口,笑嘻嘻地同赵秀芹说:
“行,正好你帮着她干一会,我去喝口水。”
“哎?”两位女同志都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一时愣住,手头动作都停了。
徐叔在一旁也“哎”了两声,“你们别光看啊,后面老多家排队呢,快快快!”
“哦哦!”赵秀芹一愣,手比脑子更快一步撑起了口袋在出料口接着,姚棠月虽然觉得这场景挺诡异的,还是默不作声捡起麦秸往里送。
两人齐心协力,很快装满了几个口袋。
一忙起来,谁也没空想男人了,等唐月家的麦子脱完了,赵秀芹才发觉她的“川哥”早已不知所踪。
“喂!”她赶紧朝一旁正喝水的姚棠月跑去,“他人呢?”
“谁?”姚棠月咽下口水,皱眉回应。
“还能有谁?别装啊!”赵秀芹睥了一眼,“肯定是你让川哥回去的,我可警告你,我们是公平竞争,你别仗着近水楼台就对川哥吆五喝六的。”
姚棠月嗤了一声,“我跟你一块干活的你什么时候看我跟他说话了?”又坏笑,“再说了,你都说了是近水楼台,哪来的公平竞争。”
“我就知道!”赵秀芹高喊了一声。她嗓子亮调子高,周围人迅速朝二人看了过来。
眼见四面八方多出许多视线,赵秀芹要面子,又压低声音:“我就知道是你借着你姐夫的机会把川哥绑在身边的,我真后悔去举报川哥,我应该让他跟你姐夫一起出海的!”
姚棠月眉头一皱,眼珠子转了两下计上心头,笑呵呵的:“那妹子你这不叫喜欢他啊。”
“我怎么不喜欢他!”赵秀芹急得跺脚还不忘压声:“我都为了他帮你干活了,怎么叫不喜欢他?”
“唉!”姚棠月叹了口气,“你之前也说了海员很辛苦很危险,你竟然为了不让他和我住一起就让他出海,万一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不后悔吗?”
“我…”赵秀芹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再说了,他出海了,平平安安的,也没跟我住一块,你就能保证他在外面不找老婆?”见她犹豫,姚棠月忍不住又逗她,凑近了道:“花花世界迷人眼啊,外面什么东洋的、南洋的、西洋的、北洋的…哦不对,北洋那是军阀。”
赵秀芹:“……”
“总之!”姚棠月憋着笑,“你能管住这村子里家世一般名声不好的我,你还能管住外面那些肤白貌美、温婉可人自带万贯家财的甜心啊?”
听了这话,赵秀芹一脸凝重:“你说得对,川哥确实有那个本事。”
“所以说!”姚棠月左手握紧她手腕、右手攥拳义正辞严:“格局要打开,眼光要放长远!一个川哥算什么?你家世好人又年轻漂亮,外面多的是英俊小伙子!”
仿佛解锁了什么关键词,赵秀芹噗呲一笑。下一秒见到姚棠月一脸诧异,她又赶紧板起脸,别扭着靠近问她:“你是城里回来的见过世面,外面真的有很多英俊小伙子?”
“当然。”姚棠月又开始胡说八道:“别的不说,我那该死的前男友,听说过吧?就很好看的。”
“嗯嗯。”赵秀芹下意识点头,又想起之前在院里姚棠月扬言要揍她的那一番话,赶紧摆手:“我什么都没说!”
姚棠月嘴角轻扬,无所谓道:“没事,我可以说,你们不可以乱说。”又顿了一下,“那个渣男,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枉我和他多年情分,还不如刚认识不到半个月的人。”
赵秀芹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渣男?什么上岸?你在说什么啊?”
“……”蛐蛐得起劲,忘了还有代沟,姚棠月琢磨了一下缓缓开口:“渣男,像人渣一样的男人;上岸,他有了编制拿到铁饭碗,这辈子不愁吃穿了,可不就是上岸了。”
赵秀芹挠挠头,“照你这么说,我们这些没有铁饭碗的就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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