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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落梅

小说:

梅子黄时

作者:

津渡里

分类:

现代言情

陈婉宁怀孕四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微微隆起。

方寂年看着她的肚子,每日都要看好几回。有时正说着话,他的目光就落下去,落在那个隆起的地方,一看就是半晌。那目光里有新奇,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满足。

他不再寸步不离地跟着她了。

那日他出门办事,临走前在门口站了很久,看着她。

“我很快就回来。”

陈婉宁点了点头。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你别出门。”

陈婉宁又点了点头。

他这才走了。

陈婉宁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几棵梅树静静地立着,梅子已经长大了许多。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长大。她想,她已经四个月没出过门了。

自从上次从街上回来,她就再也没出去过。他说外面乱,说太子的人还在,说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她便不出去了。

反正也没什么想去的。

可这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得屋里暖洋洋的。陈婉宁坐在窗边,看着院子里那几棵梅树,忽然想出去走走。

不是去街上,只是在附近走走透透气。

她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周护卫迎上来。

“陈姑娘要出去?”

陈婉宁点了点头。

“就在附近走走,不远的。”

周护卫犹豫了一下,说:“王爷吩咐过,让姑娘不要出门。”

陈婉宁看着他,没有说话。

周护卫被她看得有些不安,低下头去。

过了片刻,陈婉宁说:“那你跟着我。”

周护卫抬起头,有些意外。

陈婉宁说:“你去问问王爷,他若是不许,我便不出去。”

周护卫愣了一下,连忙去找人传话。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消息回来了。

王爷说,可以去,让周护卫带人跟着,别走远,早些回来。

陈婉宁听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放心让她一个人出去了,是因为她怀孕了,不会跑了吗?她换了身衣裳,出了门。

街上的阳光有些晃眼。

陈婉宁已经很久没有一个人走在街上了。上一次还是四个月前,她去买布料和簪子,他寸步不离地陪着。再上一次,是她要去京城找他,在那家车马行门口遇见赵明远。

那些事想起来,像是上辈子一样远。

她慢慢走着,周护卫带着几个人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保持着距离。

街边的铺子还是那些铺子,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行人来来往往,和从前一样。可陈婉宁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走过一家茶摊,听见有人在说话。

“……那不是陈家的姑娘吗?”

“哪个陈家?”

“就是那个……被镇北王抢走的那个。”

“哦,是她啊。肚子都大了,看来是怀上了。”

“怀上了又怎样?那种人,能有什么好下场?玩腻了就丢了。”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什么?她自己敢做,还不让人说?”

陈婉宁的脚步顿了顿,她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又走过一家布庄,门口站着几个妇人,正在挑布料,看见她过来,那目光便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就是她?”

“可不是好好的赵家不嫁,非要跟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王爷走。现在好了,大着肚子,也不敢出门。”

“听说那王爷可凶了,杀过好多人。”

“那她还跟着?图什么?图钱呗。”

“也是,那种人除了钱,还能图什么?”

陈婉宁攥紧了手里的帕子,指节泛白,可她没停下来,也没回头,她只是加快脚步,想快点走过这条街。

可那声音像影子一样跟着她,甩不掉。

“你看她那样,肚子都那么大了,还一个人出来。那王爷也不陪着,怕是早就腻了。”

“说不定那孩子根本就不是王爷的。她之前不是和赵家议过亲吗?”

“哎呀,那可说不准……”

陈婉宁的眼前忽然有些发黑,她停下脚步,扶着墙,大口喘气。

周护卫快步走过来,脸色凝重。

“陈姑娘,您没事吧?”

陈婉宁摇了摇头,说不出话。

周护卫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妇人,那目光冷得像刀,那几个妇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连忙散了。

“陈姑娘,”周护卫说,“回去吧。”

陈婉宁点了点头,她直起身,正要往回走,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马蹄声来得又快又急,像是有什么人正往这边冲过来。她抬起头,看见街角拐出一匹马,那马跑得飞快,马上的人穿着一身灰衣,看不清脸。

那马直直朝她冲过来。

周护卫大喊一声,扑上去想拦住那匹马。可那马太快了,太快了。

陈婉宁只看见那匹马越来越近,越来越大,看见马上的人扬起手里的鞭子,朝她抽过来。她下意识护住肚子,转过身去。

然后是一阵剧痛。

那马蹄从她身侧擦过,把她撞倒在地,她重重摔在地上,肚子撞在青石板上,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听见有人在喊,听见脚步声,听见刀剑出鞘的声音,可那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的,听不真切。

她只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流出来。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裙子被染红了,那红色漫开来,越漫越大,像一朵盛开的梅花。

她想喊,可喊不出声。

她想哭,可眼泪已经流不出来了。

她只是躺在那里,望着灰蒙蒙的天,一动也不能动。

陈婉宁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躺在那间熟悉的厢房里,四周安静得可怕。屋里点着几盏灯,灯火跳动着,把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肚子,那里已经平坦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地方,那里空空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她想那四个月是不是一场梦?

那微微隆起的肚子,那偶尔感受到的胎动,那些他紧张兮兮盯着她吃饭的日子,都是梦吗?

门忽然被推开了。

方寂年站在门口,他穿着那身玄色的衣裳,衣襟上沾着血迹,不知是谁的,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有疯狂,有愤怒,有痛苦,还有一种……像是要碎掉的脆弱。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陈婉宁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忽然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在发抖。

“婉宁。”他叫她,声音哑得厉害。

陈婉宁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没有悲伤,没有愤怒,没有恨,也没有爱,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他的脸色更白了。

“婉宁,”他又叫了一声,“你……你还好吗?”

陈婉宁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就收了回去。

“好啊,有什么不好的。”

方寂年愣住了,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那么亮,会生气,会笑,会哭。可现在,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像两口枯井,深不见底,却一滴水都没有。

他忽然害怕了,比任何时候都害怕。

“婉宁,你哭出来,你打我,骂我,恨我都行。你哭出来。”

陈婉宁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哭,没什么好哭的。”

方寂年的眼眶红了,他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像是怕她消失一样。

“我会杀了他们。”他说,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那些动手的人,那些指使的人,一个都跑不掉。我会让他们给你和孩子偿命。”

陈婉宁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哦。”

方寂年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他宁愿她哭,宁愿她骂,宁愿她恨他怨他,可她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那平静比任何愤怒都可怕。

“婉宁,你说话,你说什么我都听。”

陈婉宁看着他,冷声问:“说什么?”

方寂年愣住了。

陈婉宁说:“说孩子没了?说我很痛?说我想死?”

她每说一句,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了又能怎样?”她继续说,“孩子能回来吗?不能!痛能消失吗?不能!我能离开这里吗?”

她顿了顿,看着他,曾经爱意消失一空。

“不能。”

方寂年握着她手的指节泛白,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婉宁抽回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我累了,你走吧。”

方寂年坐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一动不动。

灯火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单薄得像一片纸,他伸出手,想碰碰她,手悬在半空,又收了回去。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她还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屋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那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叶,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可他觉得,那叹息比任何哭声都让他疼。

那一夜,方寂年没有睡。

他站在院子里,站在那几棵梅树下,一动不动。

周护卫走过来,想说什么,被他抬手止住了。

他就那么站着,从天黑站到天亮,天亮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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