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婉宁发现自己怀孕,是在那一场疯狂之后的第四十五日。
起初她只是觉得累。每日昏昏沉沉的,做什么都提不起力气。她以为是那些没日没夜的折腾把她熬干了,也没放在心上。
然后是恶心。
那日早晨她刚起身,胃里便一阵翻涌,扶着床头吐了许久,吐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她漱了口,坐在床边喘气,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可她没有说。
她不想说。
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在她已经麻木的时候,在她已经认命的时候,在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的时候。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也不知道这个孩子会给她带来什么。
她只是沉默着,一日挨过一日。
可那恶心越来越重。吃什么吐什么,连喝水都吐。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白,人也一天比一天瘦。方寂年看着她,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叫大夫。”他说。
陈婉宁想拦,可他根本不听她的。
大夫来得很快,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背着药箱,恭恭敬敬地行过礼,才敢坐下给她诊脉。
那老者诊了片刻,脸上露出笑容,起身朝方寂年行礼。
“恭喜王爷,夫人这是喜脉,已有一个半月了。”
方寂年愣住了。
陈婉宁看见他的表情,看见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惊讶,然后是一点点亮起来的光。
他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真的?”
大夫笑着说:“千真万确。”
方寂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他平日的笑都不一样。不是冷笑,不是嘲讽,不是那种让她后背发凉的笑。是真真切切的、发自内心的笑。那笑容让他眉眼间的戾气都淡了几分,看起来竟有些像个寻常人。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婉宁。”他叫她,声音有些发颤。
陈婉宁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
从那日起,方寂年变了。
他不再夜夜要她。每日早早起来,轻手轻脚地出去,生怕吵醒她。吃饭的时候,他盯着她吃,看她吃得下什么,就让厨房做什么。她吐了,他就守在一旁,皱着眉,手足无措,不知该怎么帮她。
她出门走走,他寸步不离地跟着,伸着手虚虚扶着她的腰,像是怕她摔了。她走得快些,他就紧张,让她慢点。她想自己待一会儿,他就远远站着,不打扰她,可眼睛一刻也不离开。
陈婉宁看着他的样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想,他是真的高兴。
他那么想要这个孩子。或者说,他那么想要一个和她有关的东西。一个可以把她永远绑在身边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也许对他来说,这就是爱了。
这日傍晚,两人坐在院子里。
梅树已经结了果子,青青的,还没熟。夕阳照在那些青果上,泛着淡淡的金色。方寂年坐在她身边,手里握着一块木头,正用那把匕首一下一下地削着什么。
陈婉宁看了他一眼,问:“你在做什么?”
他抬起头,笑了笑,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她看。是一把小木剑,还没成型,只削出个大概的模样。
“给孩子的。”
陈婉宁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若是男孩,就教他练剑。若是女孩……”
他顿了顿,像是在想。
“女孩就教她绣花?”陈婉宁问。
他摇了摇头。
“可以,女孩就不练剑了,我护着你们娘俩。”
陈婉宁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她别开眼,望着那些青色的梅子,没有说话。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婉宁。”他叫她。
“嗯?”
“你……高兴吗?”
陈婉宁沉默了一会儿,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看着她,目光里有些紧张。
“我怕你不高兴。”他说,“怕你不想要这个孩子。”
陈婉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她知道,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慢慢长大。
她想,她真的不想要吗?
她不想要的是这种日子,不是这个孩子。
这孩子是无辜的。
她叹了口气,说:“我没有不高兴。”
他看着她,眼睛亮了亮。
“真的?”
她点了点头。
他忽然笑了,把她揽进怀里,抱得紧紧的。陈婉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又快又重。她想,或许这辈子就这样过了,也挺好。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陈婉宁的肚子渐渐大起来。方寂年比她还紧张,每日盯着她吃饭,盯着她喝药,盯着她睡觉。她要出门,他便陪着,寸步不离,那双手始终虚虚扶在她腰侧,生怕她磕着碰着。
这日天气晴好,陈婉宁想出去走走。
“我想去街上看看。”
方寂年愣了一下,问:“去街上做什么?”
陈婉宁说:“给孩子买些布料。我想自己做几件小衣裳。”
方寂年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陈婉宁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怕她遇见以前的人,怕她和别人说话,怕她离开他的视线。
她没说话,只等着他的答复。
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陪你去。”
陈婉宁没说什么,她早就知道他不会让她一个人去。
两人出了门,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方寂年走在她身边,一只手虚虚扶着她的腰,目光不时扫过四周,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街上的行人看见他们,纷纷避让。有认得的,远远点个头,便匆匆走了。陈婉宁知道他们在怕什么。怕她身边的这个男人,怕他那张冷得像刀的脸,怕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她忽然有些想笑。
他们怕他,可她不怕了,不是不害怕,是已经麻木了。
两人走进一家布庄,掌柜的正在柜台后面拨算盘,看见他们进来,脸色变了变,连忙迎上来。
“王……王爷,夫人,夫人要买什么?”
陈婉宁说:“买些细棉布,给孩子做衣裳。”
掌柜的连忙把最好的棉布拿出来,一匹一匹摆在柜台上。陈婉宁伸手摸了摸,选了几匹素净的颜色,让掌柜的包起来。
方寂年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忽然问:“不要红的?”
陈婉宁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他指了指那些布,说:“人家不都说孩子要穿红的?吉利。”
陈婉宁看着他,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弯。可方寂年看见了,眼睛亮了一亮。
“你笑了。”
陈婉宁收起笑容,低下头,继续选布。
可他一直看着她,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从布庄出来,陈婉宁说想去看看首饰。方寂年愣了一下,问她怎么忽然想看首饰。
陈婉宁说:“我想给自己买个簪子。”
方寂年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他记得她从来不戴首饰。那年她出嫁,头上戴的那些都是赵家置办的。她自己的东西,只有那一朵小小的绒花。
他没说话,只点了点头,陪她往首饰铺走。首饰铺的掌柜是个中年妇人,看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上来。陈婉宁在柜台前看了一圈,选了一支银簪,样式很简单,只在簪头刻了一朵小小的梅花。
她拿起那支簪,看了片刻,又放下了。
“怎么?不喜欢?”
陈婉宁摇了摇头。
“太贵了。”
方寂年愣了一下,随即把那支簪拿起来,递给掌柜的。
“包起来。”
陈婉宁想拦,可他已经把银子放下了。
出了铺子,他把那支簪递给她。陈婉宁接过,握在手里,那簪子凉凉的,硌着掌心。
“谢谢你。”
他看着她,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婉宁。”他叫她,声音闷闷的。
“嗯?”
“以后想要什么,都告诉我。”
陈婉宁没说话,她靠在他怀里,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心里空落落的。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或者说,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可她得不到。
她要的自由,他给不了。
她要的尊重,他不懂。
她要的爱,他从来就没学会过。
可她还是会这样过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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