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归置得十分干净的院子里两人相对而站。
张辽的目光落在典韦身上,颇为惊异:“不过几日未见,他竟然就成了这幅样子。”眼前的人肌肉紧实充满爆发力,与曾经那个奄奄一息的青年有云泥之别。更叫人意外的是那张脸,竟然还颇为清秀俊美。
“大人请喝茶。”
白净着一张脸恭谨奉茶的人,张辽自然认得,不禁多问了几句:“你妹妹安置好了?”
“托女郎的福,如今在府里做些小活儿,也算有个依托。”任濯含胸颔首,只那双盈盈笑颜让人知道他内心的欢喜。他已同女郎透过底,父母早亡投奔叔叔,为了让妹妹有个好生活入宫养家,没成想叔叔一家竟然将妹妹卖到腌臜地方,八千五铢钱方可赎身。
红玉猜到他认识自己,便只问他今后想叫什么名字。他让红玉来取,红玉便用了背景故事里貂蝉的原名“任红昌”的姓。他与他妹妹如今都有了新名字,他叫任濯,妹妹任湄。他在父母亡前也学过几个字,看到红玉随手拾起树枝在地上写的字,明白都是好字,拉着妹妹跪谢了恩人。
此时任湄正同另两个丫头一起躲在后头,三双眼睛都瞪得大大地看着将要动手的两人。这两个丫头都是逃难路上被抓住的,一个叫阿霜,此前过惯了苦日子,女工烹饪都会一些,没父没母便跟了“任”姓。另一个的名字取得草率低贱,红玉不喜欢,当即给她取了新名与阿霜相呼应的,叫作阿霞。
她倒是三人当中性子最活泼的,养了几天便敢开口向任濯请教规矩。
红玉还没将这几日典韦夜里赶走了几波歹人的事情告诉张辽,那边风声猎猎,是两人已经动起手来了。
吕布左臂垂在身侧,他看典韦不能还不能使出全力,干脆只用右手相对。典韦觉得叫人看不起了,重重哼了一声,双拳并用冲了上去。他像一头凶暴的野兽,毫无章法却招招直奔要害,右勾拳扫向吕布耳际的同时,左拳掏向肋下,双臂力量均衡得可怕,仿佛两柄同时抡起的重锤。
吕布眼神专注,仅凭单手与步伐周旋,右掌如刀,精准劈在小典右手腕侧,使其轨迹偏斜,同时腰身巧妙一折,让那记左拳擦衣而过。典韦攻势越狂,低吼连连。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变招,拳肘膝交错,甚至试图用头槌猛撞。
然而吕布总能有所预判似的在其力道将起未起之处截断,单手或拍或引,或点或拨,如流水绕石,将狂暴的攻击一一化开。
典韦又怒又惊,他天生力气大,自然知道自己的拳脚力度如何。可对方竟然如此游刃有余,若不是交手时沉闷的血肉相击之声,旁人说不准以为两人没用什么力气。
久攻不下使得耐心耗尽,典韦无视身体肌肉隐隐的抽痛,猛吸一口气,全身力量贯注右臂,一记毫无保留的重拳轰向吕布面门。
“看来要结束了。”红玉站了起来。
吕布这次不退不避,右脚前塔,身体绷紧,右掌自下而上——
轰——
典韦被推翻在地,撑着地面,抬头,眼中有不甘屈辱,也有敬佩:“这世上竟然真有这样的.......这样的......”
他激动得有些语塞,站起来拱了一拳,声音洪亮:“俺不如你!”
他输了,他已经察觉到,哪怕自己全盛之时,也赢不了此人。不仅仅是武技的差距,更是力量的差距。
红玉已经走到了吕布身边,手上捧着放置了帕子的木案,语气带着刻意的起伏:“虽没流汗,义父擦擦灰也是好的。”
不理会身后传来的磨牙之声,红玉只笑盈盈地看着吕布:“真是让义父麻烦了,这等挑水浇地都做不好的仆役,想要赢过义父简直是异想天开。义父快快休息一会儿,女儿准备了餐食,吃得妥当了再带你们去房间里休息,义父住东厢,文远贤兄住西厢,一人一间。”
典韦虽没念过书,但也听得出来红玉是在刺他这些日子不肯给她划出来的地浇水。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红玉救了他,还给他养伤。但他没有报恩的意思,在他看来想要逃离人市不过是时间问题,红玉不过是横生的枝节。
但吕布赢了他,他认吕布。他认吕布,自然也得认吕布的女儿。
因此他立刻站了起来,冲吕布重重拱了一拳,在红玉的絮絮叨叨中哼了几声野猪般的粗气,转身向那块种着奇怪幼苗的田走去。
张辽听了红玉的话,走过来的动作一顿,看向吕布,他依旧对红玉的话既不应承也不否认,听见“义父”二字也像是听她叫别人一般淡漠。张辽只好委婉地开口:“娘子,我与奉先公事在身,董侯已安排了住处,两名亲卫已经去了......”
“那又如何?”红玉睁着猫儿似的眼睛,只看着张辽:“董侯还能管得到义父不成?”
风穿庭院,树叶沙沙。
就在张辽不知道如何回答,陷入沉默的尴尬时,一声极低的嗤笑响了起来。吕布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抛向沉默站着的任濯:“去知会一声,我们住下了。”
那块木牌精准地落到了任濯手上,他看了一眼木牌上的字,确认刻着传舍才郑重收下:“诺。”
“别着急,让阿霜包上肉脯胡饼给你带上一起送去。”红玉说完两人立刻动了起来。
张辽还想再试图挣扎一番:“奉先,这会不会不大合规矩.......”说完他自己先迟疑了一下,吕奉先是个守规矩的人吗?
“如今雒阳眼线纷杂,各路军阀派人前来传舍,人多口杂,哪有自家院子清净安全,我这儿墙高门紧,夜里还有小典巡守,比外头妥帖多了。”她说着目光一转,吕布不知何时已坐在老槐树下,一条腿曲着,单手抵膝撑颌,目光也懒散起来。
“义父怕是困了,我这就去看看炉上煨着的羊肉羹如何了。”红玉要走,两个小丫头忙不迭跟上。她们看见吕布就觉得两股战战,寒从心起,看见红玉面对吕布竟然神色自若毫不畏惧,更是佩服不已。
槐叶簌簌,院子里只剩下了吕布张辽二人。
“奉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张辽一撩袍子,干脆坐在吕布身侧。他确实得问一问了,此前吕布一副并不将人看在眼里的样子,如今却又认下了“义父”的名头。他倒是很希望吕布愿意认红玉作义女,他跟着红玉在雒阳走了一遭,知晓红玉是个有自己想法的娘子,胆识谋划不输男子。奉先一身武力,身边缺少的就是这样的谋士。
“.......就当是养了只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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