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洪，你们村里的老人小孩可不少。”
叫陈进国自己来看，这一路上遇到的人全是中老年人，鲜少看见年轻人。
“这年头，待在村里的除了种田喂猪，还有什么出路？年轻人，思想更活跃，当然也想谋个好出路，最起码这打工挣的钱比看天吃饭挣得多。”
罗洪无奈说着，他自己也算其中一员，在工地搬砖虽然一年到头挣得比下地强，可他这个岁数往后工地也不想收，而且遇到不好的包工头，做一年活手里钱还没有几块。
今年还算好，工地结款早，他还能过个好年，前两年日子难的时候他干不了活，想方设法和工友去追包工头要账。
这一年辛苦，跟谁说了去。
“是么”陈进国摸摸下巴，他自己平时也看到了，城里的人是越来越多，大家也只是想要讨生活，过得更好。
“如果在家里就能赚到钱，谁会想要出去呢。”
周霞轻叹，她太习惯这片土地了，她可以偶尔离开，但她不能接受永远离开。
如果可以，她想死后葬在这片土地，庇佑她女儿的子孙。
“就是，留在村里的老人、小孩过得也苦，想家人还只能等到过年的时候才能见一面。”
罗洪咂咂嘴，他心里也不得劲，夫妻长期分居是有很多问题的，只是他们有共同的目标，要让女儿出人头地，他们才没有闹起来。
“嗯，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陈进国沉思。
三个人走走停停，只是一个村庄再大总共也就那点面积，更何况还要回去煮饭。
回去后，陈进国下意识走出房子，又踏进去。
“你这是干了什么？”
他看着眼前跟小花猫一样的女儿，头发杂乱，脸上、手上，甚至衣服上都是黄泥土。
陈进国从没有见过陈琦君这幅狼狈的样子。
“爸，你咋这个点就回来了？”
他惊讶，陈琦君还惊讶呢。
她这才把背篼放在地上，来不及为自己梳洗，大人们就回来了。
陈进国知道这不是追究的好时候，
“快去把你的脸洗洗，污成一团了。”
陈琦君皱鼻头，“嗨，懂不懂劳动，劳动最光荣。”
不过和她预想的一样，她爸爸大惊失色的样子太有趣了。
陈琦君心里满足了。
等陈琦君收拾完出来时，就看到她爸一脸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样子。
但看到她来了，他也憋不住话。
“怎么就你最倒霉，又是摔跤，又是被人赶的啊。”
陈琦君默然，她自己挖白菜的时候没有注意边界，挖到别人地里去了，刚好主人家也来挖白菜，这一看那还了得。
陈琦君看着那人张牙舞爪的，以为是疯子，转身就跑，那人也跟着追她，最后因为不熟悉路况摔倒了才结束这场闹剧。
“我当时就叫琦君不要跑不要跑，但她跑得太快了，压根没听到。”
罗胜男挺不好意思的，她该追上陈琦君，不该让陈琦君被吓到。
“其实只是挖了她一截白菜，这种在我们眼里再小不过的事，在她眼中却是天大的事，以至于她要追我那么远。说到底，也是因为收入来源太单一，种菜是她的主要收入，而且白菜长起来需要时间。”
陈进国愣住，他望向陈琦君，陈琦君对他点了点头。
在两人独处时，陈进国才开口：“我看了，这里的人她们种的全是粮食蔬菜，家里养鸡鸭鹅猪的，会种些饲料作物。但这些东西都是卖不上什么价的，所以这里很多年轻人就会往外跑，留一些小孩和老人在家。”
“等孩子长大了，或许又周而复始。”
说到最后，陈进国声音越发小声，他脸上带着些许不忍。
他是被命运眷顾的人，所以在看到那些幼童一双双明亮的眼睛时，心里是会闪过不忍心的。
“不会周而复始的。”
陈琦君轻轻笑了。
***
“罗胜男，快一点，你大姨她们都到了。”
罗胜男听到后终于放下了笔，虽然这张卷子还没做完，但亲戚更重要。今年要是不好好款待，只怕回去她妈那个村全都知道她罗胜男有多坏了。
但这纯属罗胜男多心了。
她出来时，她大姨热情地一把拉过她的手。
“哎呀，是不一样了，胜男去省城读书就是不一样哈，看起来跟城里人没什么两样，还是得读书。”
如果不是清楚她大姨是个怎样的人，罗胜男就要以为她在阴阳怪气她了。
可看看她大姨那张脸吧，被太阳晒黑的脸上全是褶子笑，眼里也全是对她的肯定。
但罗胜男大姨也不是来夸她的，话锋一转，她转头对着周霞说道：“小妹，你看你现在的日子也是红红火火的过起来了，胜男虽然在泉城读书，但假期也是要回来待在你身边。这一家人整整齐齐，就是不挣钱日子也和美，更何况你现在日子过得也好。”
周霞一开始就知道她姐来的目的，去年她姐可没上门，不就是嫌路费贵，而且她不能给她什么想要的嘛。
有些亲戚，只有利益联系着才能相亲相爱。
周霞但笑不语，只是手里勾着毛衣，她从罗胜男那里问了陈琦君大概的尺码，她想要给陈琦君勾一件毛衣。
“小妹你看，你们村是起来了，我们村还没起来呢。”
她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然而没有任何人搭理她，罗洪也波澜不惊继续喝茶。
他被这样的事找上过好几次了。
一开始他羞得直想应下，好在周霞在他身边，没让他犯错。
当时过完年没多久，陈琦君的妈妈蒋兰带着一伙人实地考察，才发现这里的土地适合种植葡萄。
蒋兰这些年不断成长，胆子也越发大了，她不像做这个村和外面酒厂、果酱厂的中介，她想自己开一个厂。
这着实惊到了陈进国，他也同意陈琦君对罗家村投资，让这里变得好起来，可他没想到那个曾经总是为一点小事忧心忡忡的老婆如今居然想做大事。
“我也不是一口就要吃个大的，比起书本上的学习，自己动手去做不是能更快成长吗？”
“你忙得过来吗？办厂不是小事，你又是从头开始，家里也没人能指导你，你什么都要自己来干。”
陈进国其实也不是反对蒋兰，他意识到蒋兰的脑子是比他灵光，只是她没有他那样自信，所以在生活中显得低了他一个头。
“可咱们总有一天要面对这些事，离琦君十八岁越来越近了，比起得到钱的快乐，我心里更多是慌的。”
蒋兰在夜里有时候是睡不着的，她忧心的事总是要更多一点。
“那时候我们连大学都没毕业，怎么帮女儿呢？而且学以致用，学这些东西，不就是为了帮琦君吗？如今有机会可以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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