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鹤唳,两人四目而对。
祈璟的目光阴恻恻的,透过他的墨色瞳孔,锦姝看到了自己急到蕴起薄红的脸。
她偏过头,将视线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苦闷感直抒胸臆。
她想,如果现在跳下去,此事可解吗?
若说她还有什么遗愿的话,那便是希望方才那画本子不要被塞进她的袖角内。
鲤鱼自湖内跃出,她的手指紧攥着袖角,向湖边小步踱着。
但几步后,她的脚又挪了回来。
被淹死的话,会不会很难受?
她有些怕...
祈璟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讽道:“想跳湖?哦,你这个叫...以死明志,对吧?”
他笑了声,拎起她,将她拉到湖边:“跳吧。”
锦姝缩起脖颈:“不...不,不了,我有点怕水。”
“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不是,真的不是我写的!是方才,方才...”
锦姝急得双脚交叠起来,一时不知该作何解释。
若说了是那两个丫鬟给她的,祈璟未必会信,且小丫鬟说不定会因为以下犯上被打死。
若是不说,她跳进玉湖也洗不清。
总之,百口莫辩。
锦姝长长的睫羽轻颤着,殷红的唇瓣轻抖着,怯懦如兔,无助极了。
又要哭了,就会哭。
祈璟打量着她,心里冷嗤。
哭也没用,以为自己掉几滴眼泪,他就会放过她了?他可不是他那没出息的兄长。
相反,他就喜欢瞧她哭。
祈璟拽起她纤细的小臂,将她拎到了湖心亭内。
“放开我!”
锦姝挣扎着,可力量悬殊之下,直被祈璟拎的双脚离地。
祈璟松开她,坐在了湖心亭内的石几旁:“来,解释解释。”
锦姝垂下头:“是...是我捡到的。”
“哪捡的?”
“在...就在这玉湖后的那个...后花园里。”
“你这蠢货,那花园是祖母的地方,除了几个老嬷嬷外,旁人一向进不得,怎么着,要不我去祖母那问问?”
这还了得!
锦姝简直要晕过去,忙摆起手:“不...不必,不必了。”
“那就是你撒谎。”
“...”
锦姝语涩,默了半晌后,她压下心悸,强行辩解道:“真的是个误会!我...我好歹算是您小嫂,我何故要写这些东西,那岂不是...”
祈璟冷笑了声,起身走向她,弯腰贴近:“是吗,我怎么知道小嫂嫂为何要写这些?”
他故将“小嫂嫂”几字咬得极重,似是蓄意羞辱她。
又或许...是出于某种难以言说的偏狭之趣。
两人此刻贴的极近,少女的长睫轻扫着他的脸颊,一颤一颤,让人心间酥漾。
祈璟面色有些不自然,他转过身,清咳了一声:“竟敢写这种污秽之物,你是想被活剐,还是被活蒸。”
锦姝向后退,头摇得像个拨浪鼓:“不要,求求你了!”
祈璟走回石几旁,撩袍而坐,将画本子扔到锦姝的脚边:“不想死也行,念出来给我听,就放过你。”
闻言,锦姝怔然凝定,满眸皆是惊色...
这厮疯了吧!疯子!
祈璟凤眸轻眯起来:“看什么?你若不念,我便将你的眼睛挖出来,扔到祈玉的榻上。”
“快点,捡起来,念。”
他的声音沉磁如冰,落到耳畔中,令人脊背生寒。
脑海中浮现出被人掏心挖眼的场景,锦姝打起寒颤,又没出息的吓哭了。
她缓缓蹲下身,将画本子捡起,颤着指尖翻开了笺页。
满页荒唐入眼,锦姝下意识的扭过了头...
“念,别逼我过去抓你。”
锦姝抽泣起来:“念!我...我念就是了!”
两人一坐一站,迫于祈璟的淫威下,她微启朱唇,沉言缓语,磕磕绊绊得念出了口。
春风拂过湖心亭,吹起了两人的广袖,傍晚的风暖的紧,将亭中人的心弦也暖得发烫。
祈璟将手肘撑于石几上,以手托颊,面色平淡,毫无波澜。
但,袖中的手却愈攥愈紧,指尖滚烫...
他不动声色得自上而下打量着锦姝,眉心微蹙。
哼,原来这蠢兔子竟暗中心悦他,真是欲擒故纵玩过了头。
难不成,她是因恋慕他才进这府内?
可惜,他不能成全她。
她又蠢又笨,才入不了他的眼。
不过,他倒是喜欢欺负她。
喜欢得紧。
一只野猫自丛中跃出,落在了锦姝身前,撕咬着她的裙边。
可锦姝双腿已僵如石塑,指节泛白,半分也动弹不得。
她想,她莫不如方才跳进湖中算了!
这上面写的都是那丫鬟对祈璟的香艳遥想,句句提及名讳,陈词荒唐至极!
与其在榻间,在画舫里,在马车内,乃至在山野里…
甚至...甚至在水里和烈马上!
然而这些,都在她口中被逐句念出。
锦姝眼尾红得似染了胭脂,泪旋长睫,快要晕厥过去。
祈璟起身走近,掐起她的腮颊:“那你呢,你喜欢在哪?嗯?”
“什...什么在哪。”
祈璟不语,只勾唇笑着。
“...”
锦姝脸红得快要滴血,恨不能变成亭中的风,直接消散掉。
脚边的猫绕着她的裙摆,泠泠叫着,两人身上的香气交缠在一起,卷进了春风中。
祈璟目光炯炯得盯了她片时,旋而转过身,向回廊处走去,不再瞧她。
见他离开,锦姝单手撑在石柱上,低喘着气,愤愤得将那画本子丢进了亭中的井里。
“姝儿,你怎么在这!”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锦姝回身,便见祈玉正迎面走来。
她顿时心虚起来,指尖乱绞着:“啊...我...”
踌躇片刻后,她指向地上的野猫:“我是瞧着这猫儿可爱,就想着来喂它。”
祈玉犹疑得点了点头:“你若喜欢,便抱回去养着吧,走,先随我去膳厅,今日祖母唤你过去一起用膳。”
他伸臂揽住锦姝的肩膀,环着她向膳厅走去。
可望见前方回廊处的高挑身影时,他脚步一顿,沉下了脸:“祈璟怎么在那,他来过?”
锦姝忙摇头:“没有,我未瞧见二公子。”
正说着,前方那人突然止下了脚步,回身望着她和祈玉。
两人此时相隔甚远,可她依旧能感觉到祈璟眸中令人悚然的目光,直叫她肌骨生寒。
祈玉望着祈璟,将她越揽越紧,直将她的腰肢圈到呼吸滞涩...
***
膳厅内,八仙桌上摆着金齑玉脍,燕窝莲子羹温在鎏金盅里,鹿脯、熊掌切方码于霁蓝盘,皆是珍馐。
几个女使立在桌旁布着菜,每菜添得不多不少,茶水沏至杯口不溢,利落又体面。
唯锦姝窘迫至极。
她与丫鬟们一同立在珠帘前,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平日里,她都是在自己的偏院内用膳,也不知这老夫人今日为何突然唤她来此。
“孩子,你坐吧。”
见锦姝惴惴不安的立在一旁,老夫人朝她摆了摆手,示意她落座。
锦姝忙乖巧得揖了个礼:“是,多谢老夫人。”
她垂头走至膳桌旁,识趣得寻了个角落处的木凳。
可裙摆方拂过木凳,柳芳芷便将玉筷重重得摔在了桌上。
老夫人不悦道:“芳芷,你这是做何?”
“祖母!她一个贱婢,您让她进这膳厅也就罢了,竟还让她落座!”
“你堂堂正室夫人,举止当体面些,好了,莫说了。”
老夫人放下佛珠,拍了拍柳芳芷的手。
见老夫人执意如此,柳芳芷只得噤了声,凶恶得瞪着锦姝,脸上横肉直颤。
锦姝站在椅前,一时不知该不该坐。
祈玉方要出声,便被祈璟抢先开口:“让你坐便坐,扭扭捏捏的做何?难不成是对着大嫂,你用不下?”
柳芳芷气极:“祈璟!你!”
“你莫要出言羞辱芳芷,她可是你大嫂。”
祈玉不悦得看了眼祈璟,拉过锦姝,将她揽坐在自己身旁:“坐吧,姝儿,无事。”
祈璟无声得打量着揽腰相偎的祈玉和锦姝,又扫视了一圈膳厅,眸色沉沉。
真是一副好光景。
可惜,这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早已烂透了骨血。
除了那只蠢兔子,因为太笨,所以尚未黑了心肝。
老夫人低咳着:“好了,家和才能万事兴,莫要闹。”
她慈眉善目得看着祈璟:“璟儿啊,你不常在府内用膳,今日我特意差人多加了几道菜,都是你喜欢的,快瞧瞧。”
边说着,她边笑着,眼睛眯成了一道缝。
她这小孙儿,如今真是越瞧越喜欢。
幼时她虽不喜他,但现在却愈发得想关心他,惦念他。
他这孙儿本事大,又得圣上恩宠,在这上京城内风光无二,每每她出府去参宴,旁人都比从前还要敬她三分,待她如待皇太后一般,这都是沾了她这孙儿的风头。
从前她只精心照料过祈玉,未过多在意祈璟,谁料,他如今竟比祈玉风光得多。
真真是世事难料也。
祈璟神色淡淡:“有劳祖母。”
他冷眼掠过膳桌,并无一样是他喜爱吃的,心中不由觉得讽刺。
老夫人点了点头,又将视线转向锦姝:“孩子啊,我今日唤你来,就是想问问你,你可有意为玉儿诞下庶子啊?”
锦姝一怔,不知该作何答。
她可不想一辈子被囚在这祈府...
“我的意思是,芳芷身子薄弱,恐不易怀胎,你若能先为玉儿诞下个庶子,我定为你做主,替你许来正式的纳妾文书,抬你为贵妾。”
柳芳芷尖起嗓子:“祖母!您这是!她可是个教坊司的妓子!”
“好了,莫说了!”
老夫人将佛珠掷在桌上,打断了柳芳芷,心下渐沉。
正如她所说,那丫头是个下九流出身,原是不配的。
可奈何柳芳芷与祈玉是个表面夫妻,也从未见他们夜里叫过热水。
但她瞧着,玉儿对这官妓倒是喜爱,既如此,何不成全了?
祈璟一直不纳妾不订亲,她拗不过,便只能指望祈玉了。
否则,这祈家的香火就要断了。
这两个孩子的生母死得凄惨,她只求,她那儿子从前种下的孽,可千万不要报应在后辈身上...
见老夫人提此,祈玉握着筷箸的手顿于半空,一时未语。
可祈璟却忽地笑出了声。
幽幽沉沉的,笑得张狂。
祈玉蹙眉:“你笑什么?”
“怎么了?大哥莫不是也嫌弃小嫂是个妓女?”
祈璟看了看祈玉,随即将目光落在了锦姝身上:“还是说,不是不愿,只是...”
祈玉双手紧攥起衣袍:“只是什么,我是你兄长,你休要妄议我的私事,快用膳!”
“是啊是啊,主子们快用膳吧。”
见气氛滞涩,一旁的女使挥帕劝道。
几人未再开口,默不作声得用起了膳,只心间各怀鬼胎。
锦姝脑间发懵,不知这几人是在唱哪出戏。
她怔怔得握着玉筷,却不敢落下,生怕柳氏又出言责骂。
祈玉温声道:“姝儿,快吃吧。”
锦姝点点头,看向了膳桌上的雪兔糕,甚觉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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