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霜刚刚把包塞到角落里,就看到那中年人没有上车,而是朝着他们走来。
陆星野和陆沉舟两兄弟此时正在清理座位,陆父则放松了身体,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色,嘴角微微上翘,手指放在卡车外沿轻快地敲击着。
她顿时明白,陆父太放松了,一点儿不像是个没换到东西的人。
而那中年人的确也足够敏锐,看来刚刚她那番表现还是没能完全打消他的怀疑。
行,那她就再来一次。
想到这里,她自然地朝陆父走了过去:“爸,您放心,这里换不到布没关系。咱们到时候可以问问火车站的人要不要换。”
陆父正在为逃过一劫开心,此时见她突然说这话,下意识就要反驳:“沉舟媳妇儿,这包的事不是……”
“这包的事肯定有指望的,”她立刻抬高声音打断陆父的话,“这毕竟也算是肉呢,要不我等会儿再去问问那个主任。我看他人挺好的,多求求情,应该愿意给我们换一个?不然皮子万一烂路上了……”
中年人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快走回副驾驶坐。
他觉得自己果然想多了,这家人压根没油水,而且都穷疯了。再不走这疯女人万一当众硬要拿破皮子换他的布就不好了。
车很快发动起来。
陆父还在疑惑:“你和沉舟真的决定要拿皮子换布?可咱们……”
他想说,咱们布挺多的呀。
他们四个衣服底下都缠着布,身上袄子也缝了布头。哪里真的就缺做包的布了。
难道一孕傻三年,儿媳妇从现在开始就傻了?
然而他的话被陆沉舟打断。
陆沉舟看着他的眼睛:“爸,出门在外,谨言慎行。”
出门在外!
陆父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是啊!出门了!
他都窝在家里五十多年了,怎么就出门了呢?
陆父这辈子去过离家最远的地方就是陆母的娘家。
别的地方,就连T市市中心,有事他也是让人跑,他自己是绝对不要去的。
是的,不要,而不是不敢。
他猛地抬起手将毛毡帽子使劲儿往下拽,企图盖过脸上的惶恐。眼珠子不停地转动着,喉结上下滚动。
他居然要出门了,,坐着他没坐过的卡车,接下来他还要坐那个什么会喷火的大车。去那个几千公里之外的边疆。
外头有啥好的呀,当年大哥问他要不要跟着出去打仗,他拒绝了。
后来三弟四弟也来问他,他说他得侍奉老人,也拒绝了。
怎么到了现在,他还是得出去呢?
“沉舟啊,”陆父开口,声音打着颤儿飘了出来,“边疆那边人长啥样啊?他们说的话和我们一样吗?”
陆沉舟对边疆的了解还是来自林晚霜呢。
此刻他看向她:“要不你来说?”
林晚霜立刻明白,他这是让她讲故事把陆父安抚住,不过这也正合她意。
她正好也想提前和他们透露一些边疆那边的事。
想到这里,她立刻和小爱沟通,让它根据他们下放地点的真实情况,虚构出一篇符合这个年代特色的短篇小说。
“我给爸讲个故事吧,正好是咱们下放那边的,”她看着已经生成好的故事,起了个头,“来自海市的姑娘张秀梅,积极响应组织号召来到了边疆……”
一旁本来不想和他们接触的知青在她的故事中,慢慢地聚拢过来。
“……张秀梅搓了搓冻的发冷的手臂,看向月光下的地窝子。和上午的炎热不同,边疆的昼夜温差特别大……”
真实的人文地貌加上主旋律故事,听的人如痴如醉,欲罢不能。
“原来我们要住的是地窝子啊,”陆星野低声说,“哥,这真的是故事吗?她是怎么想出来的?”
“多看书,多学习,”陆沉舟看着他一脸认真,“星野,你嫂子这种认真学习的精神非常值得你学习。”
陆星野吐了吐舌头:“我还是不信,一个人咋就能变化那么大?她这,这不会是被鬼上身了吧?”
陆沉舟想了想,还是没把摔失忆的事告诉他。小孩子好奇心重,万一他去效仿就不好了。
谁能保证都能摔聪明?
但是封建迷信是绝对不可取的。
“多看书,多学习,你嫂子这就是最好的例子。你看她能说出这么多东西,就知道她一定没少用功。”
“她成绩特别烂!”陆星野非常不服气,“谁不知道她每次考试都不及格啊?”
“这说明你嫂子不是考试型选手,”陆沉舟有自己的见解,“你看她知道那么多,说明她没少在背后用功。”
陆星野顺着哥哥的话回忆了下,当即打了个寒颤:搞笑呢不是?林晚霜会在背后看书学习?学习什么?碰瓷诈骗仙人跳吗?
那她真的不用学,因为她已经是大师级了。
不过如果他哥说的不对,那又该如何解释林晚霜现在的变化呢?
算了算了,她咋变都不是他一个小孩能操心的事。他应该操心的是他哥的人生大事:“哥,就为了一个孩子,你真不打算和林晚霜离婚了?”
陆沉舟想起那个不存在的孩子,眼睛眯了起来:“你说,如果你嫂子没怀孕,我也不想离婚,爸会怎么样?”
陆星野夸张地笑了声:“没怀孕?那爸肯定以死相逼让你离婚。毕竟咱爸一直不喜欢林晚霜,觉得她名声太差了。”
陆沉舟沉默了,他毫不怀疑这是陆父会做出来的事。
陆父和陆母还不太一样,陆母可能会一个人可怜,弱小,就会不顾一切地去帮助。
而陆父,他帮人还要考虑这个人的名声好不好。
看来孩子的事始终是个问题,他需要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才能妥善处理。
“……张秀梅在冰河滩边找到了芦苇杆。芦苇杆富含大量的淀粉,实在没有食物的时候,可以吃……”
因为知青们都在听,她就在故事里塞了很多私货,把从小爱那里弄到的一些冷门知识全部讲了出来。
她原本只是想着,知青们多听一些,万一记住了以后可能能多些活下去的希望。
却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她也会像故事中的张秀梅一样,因为失去了食物,只能在边疆的冰原上艰难求生。
卡车到达火车站时,林晚霜的故事还没讲完。
“下车了,下车了!知青专列已经到站了!”知青委的小干事从前面车上下来,举起个铁皮喇叭开始喊。
现在的车管制的不严。卡车前座仓位里,除了司机外还塞着两个人。
“林大姐,”排队下车的时候,一个长相甜美可爱的女知青期期艾艾地叫住了她,“刚刚那个故事是您写的吗?我觉得特别好,都可以上报了。”
“是啊是啊,”排她前面的一个戴眼镜小青年立刻转头过来,“林大姐的文学作品,特别符合时下焦点。我在《人民文学》就看到过类似的故事。”
他的话立刻得到了更多人的支持和响应。
陆星野被这些人的话吓到,他抬头问他哥:“林,嫂子还能当大作家?”
林晚霜从来没想到作文写的跟流水账一样的自己,居然有被人恭维是大作家的一天。
不过,这倒是给了她一个灵感。
如果她能掌握笔杆子,那么他们在边疆的日子无疑会好过很多。
她立刻让小智查了可以投稿的报刊和投稿要求。结果有五家。不过都是以政治宣传为主,主要接受诗歌和采访稿。文学作品只接受纪实文学。字数通常在3000字以内。
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件好事,在边疆写真实的人,真实的故事。再稍微改一点点内容。
对她这种写惯了工作汇报的人来说并不困难。
想到这里她诚恳的向这些给她提供了新方向的知青们一一道谢。
“你们在瞎磨叽个啥呢?”中年人看车停了半天人还不下来,从副驾驶座跳了下来,夺过小干事手中的喇叭,“知青专列就等你们对吧?你们不去人家都不敢开了?”
围在林晚霜身边的知青们立刻披散开,涌入了火车站。
中年男人看着林晚霜冷笑一声:“你还真是喜欢出风头啊。”
林晚霜立刻堆了笑,上前要拉他:“主任,换皮子吗?现在我们急着出手,只要20尺布……”
中年男人立刻转身快步上车:“快开车!快点回去!”
卡车从四人旁边离开。
包和被子都还放在地上。
陆星野看着远去的卡车讷讷自语:“他们就这样走了?不开包检查了?”
“走吧,我们也进站。”陆沉舟已经背起了包,拎起了被子包裹。
“这就是火车站啊,怪大怪吓人的。”陆父杵着棍子,颤巍巍抬头看着面前高大的建筑上T市火车站几个大字。
林晚霜看了眼火车站,红砖墙,只有一层,很小,显得陈旧而苍老。
就站在这里她都能听到里面火车鸣笛声,嘈杂的说话声。可见这隔音有多差。
“好大呀,”陆星野看呆了,“比咱们家院子大好多好多,比祠堂也大。哥,那火车得多大啊?”
火车多大他们暂时是看不到了。
这里就一个站台,知青专列还没开走,他们要乘坐的货列是从京都出发,路过T市。
四人走进候车室。
这个年代的候车室椅子都是砖石垒的,没有热水供应,也没有食品售卖。
候车室和站台只隔着一道木门。这年头出行不方便,此刻知青们都在站台上,候车室只有他们一家人。
林晚霜去了旱厕小解。出来的时候,发现陆沉舟在门口等着。
“怎么了?”她下意识看了看自己。
陆沉舟晃了晃手中的小瓷瓶:“给你上药,早上是不是裂开了?”
“在这里?”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的确没人,但是大白天的,在这里脱衣服,多少有些羞人。
“那等到上了车去厕所给你上?”
林晚霜想了下,她倒是坐过一次绿皮火车,那厕所狭小到转身都困难。
如果这个年代的火车和她坐过的那种一样,到时候两个人只怕是得贴在一起了。
和老板贴在一起?!
太暧昧了!死脑子不准再往下想了!
两害取其轻,她心里有了决断二话不说开始解扣子脱衣服。
天很冷,她脱的很快,没有地方放,衣服就只能抱在自己手上。
陆星野是进来上厕所的,结果刚刚走进就看到林晚霜抱着一堆衣服面朝着墙。他那冷酷严肃地哥哥,用手指蘸着点什么在林晚霜的肩头涂抹。
陆星野吓得尿意全无,他转身疯狂往候车室冲。
“爸,爸!”陆星野对着正在吃麦饼的陆父喊道,“我哥在厕所外头把林晚霜的衣服扒了!”
“啪嗒”一声,麦饼掉在了地上,陆父喉结滚动,一块还没充分咀嚼的麦饼强行滑进食管。
他转过头,看着小儿子,手在抖,脸颊在颤:“啥?你说啥?你哥光天化日之下,就把媳妇按在厕所扒了衣服?!”
家门不幸啊!居然出了如此色中恶鬼!
陆父杵着棍子,一步三抖,强撑着身体,带着满腔怒火往厕所而去。
人还没到他已经愤怒开声:“陆沉舟!你这个畜生!真是不知廉耻!”
售票处原本闲的吹牛打屁的两个售票员耳朵猛然竖起,眼中涌现出对八卦的渴望。
林晚霜正在穿衣服的手一顿,狐疑地看向面前耳尖红透的陆沉舟:“你对你爸做啥了?他怎么这么生气?”
陆沉舟想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突然变了脸色:“该不会是我问星野,如果爸知道你没怀孕会怎样,结果他说给爸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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