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一位穿着浅黄缚裤的侍女胆战心惊地拱手瑟缩于花圃的一旁。
她平日里代喂过几次马,看不得九方嘉狐如此肆意妄为。
可她不过一介侍女,又怎么能阻拦一位口含金勺出生的皇子,只挤出如花瓣落地般柔弱细微的声音,便再没勇气阻拦了。
九方嘉狐手腕翻动,错金银牛皮鞭凌空而破,噼啪交错地抽打着,把皦玉色细墁地面带出几道泛白的鞭痕。
但更让人心疼的不是这刚铺设的地面,而是那头駩色骘马。
这匹骘马年方四岁,并未阉割,性子自然桀骜不驯。
白色毛皮上布满错落的鞭痕,血珠顺着毛尖滴落在皦玉色地面,逐渐汇聚在一处,形成几处小血洼,让人心惊。
它喘着粗气,马嚼子和锁链把它困在方寸之间,半步移动不得。
只能气愤地用前蹄用力跺着地面,发出沉重的哒哒声。
九方嘉狐今日只在左鬓侧用红绳编了小辫,并未束冠。
他身着皂色缂丝三兔纹补子短衣,下身却露出两条骨肉匀称,洁白细腻,极富男性色彩的玉腿。
这并不代表他没穿下装。
他前裆罩着一片剪裁奇异的织金茱萸纹马面裙,左边长至小腿肚,右边却堪堪盖住臀部,脚上蹬着一双短马靴。
若是照一些保守的人来看,恐怕会觉得他毫无男子气概,奇装异服,难登大雅之堂。
然而他风流袅娜又不失男性特有的骨骼体态,以及一双神似狐狸般的桃花眼中和了这种诡异违和感。
反而有一种凤鸣朝阳,惨绿公子的少年郎之感。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正是造成眼前这头年幼又不幸的小动物血流满地的罪魁祸首。
九方嘉狐今日突然得兴,要来马厩骑马,却不想骑专门驯好,供他玩耍的那头温驯的駩马。
他面若红绮,嘴里吐出来的话却像五毒从嘴里蜿蜒爬出。
“我不想要这匹蠢马,除了嘴都是全白的,跟披麻带孝似的。”
“对了……”他想到了什么,舌头碾了碾,提高了不满的语调,“就跟我大哥爱穿的那些破麻布一样!”
陪他游玩的几个侍女大气不敢出,她们和九方嘉狐相处甚久,对他的脾性摸得一清二楚。
这位特立独行的小皇子,虽然样貌纯美可人,行为举止一团孩气,却有着魔鬼般淬满毒液的心。
九方嘉狐见无人敢应,嘟着嘴用脚尖踢石砖的接缝。
脚尖生疼,他不再折磨那块石砖,回头睨眼看去,皆是唯唯诺诺的佝偻仆人。
他的小脸腾地涨红了,煞是好看,厉声斥责道:“谁让你们看的?”
又接着板脸训道:“怎么都不答话?学的礼仪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殿下……”
之前那位怯懦侍女弱弱答话:“那马……好像要不行了。”
九方嘉狐循声望去,果然,那头駩马喘着粗气,栗色的眼珠几乎要夺眶而出。
这匹幼马显然应激得极其严重,若是不加以安抚,很可能在恐惧下猝死。
啪嗤!
鞭风呼啸而来,爆出一片血雾。
一只涨着血丝的栗子粉圆顺着那道伤痕,不甘地瘪下去,只剩一层皮吊着。
它昂天长鸣,两只前蹄高高举起,凌空乱蹬,锁链被拽得哐啷作响,马厩都随之晃动,锁扣把木梁摩擦得簌簌落下细腻的粉尘。
那駩马的眼睛竟被生生抽碎!
侍女垂着头,不愿意再看。
“哈哈哈!真好玩,像早上那碗破了皮的芝麻汤圆,你们看到没有。”
九方嘉狐指着奄奄一息的马,发出孩童般无邪的笑声,好像他正在拔一只蝈蝈的腿。
血溅到他光洁的大腿和脸上,妖异异常,似话本里的噬人妖怪。
他用大拇指抹过脸上那片刺眼血迹,血痕延伸至他的嘴唇,如同涂了一层口脂。
他沉吟片刻,向身后招招手。
之前那侍女站在最前面,她感到背后一沉,踉跄着向前小跑几步,才明白自己被推了一把。
她险些被缚裤的两条细带绊倒,硬着头皮应道:“殿下……”
“把我的佩剑拿来。”
“……是”
侍女惶惶不安,却无从抗令,她察觉到眼前的人要做什么,悲哀地觑了那马最后一眼。
她躬身退下,身形无端地矮了几分。
九方嘉狐很早便看这位玉貌金面的兄长不顺眼了,只是碍于长幼尊卑,即便他极受九方雪宠爱,也无法发作。
他从出生以来,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没有,只要是他想要的,他就一定会拿到手。
尽管他的母亲只是后宫中最普通不过的一名妃子。
那女人连名字也平平无奇,云散霞,云散霞。
太阳一出,随即散得无影无踪。
和她颠簸又困苦的一生很配,无人知晓,无人在意。
她还因为生下他,没几个月便过了世。
传闻她那几个月流血不止,去世的时候脸都白得透明。
在后宫乃至整个国度,这都不是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女人生育如过鬼门关,但这不代表生育之前和之后就能高枕无忧。
因此去世的女人,不计其数。
对母亲而言是噩梦,对他来说却是一个契机。
九方雪对她正兴头上,突然生下皇子便没了,在心里总是有点可惜的遗憾。
因此对他有些愧疚,他又是个从小会讨人喜欢的玉面娃娃,九方雪便一直带在身边逗弄。
随着长大,他愈发像极了他的父亲,不仅是外貌,连性格也一模一样,甚至手段更狠辣。
九方雪偶然听闻,也只是用小孩子杀着玩,不懂事随意糊弄过去。
但他做这些惨无人道的事情时,却让人生不起气,这大抵是母亲的基因所致。
他的眉眼较之父亲柔和了些许,竟无端生出天真恶童的气质,令人母爱泛滥。
说回九方莲华,这位爱题字作画的大哥和他并没有什么龃龉,只是这气量狭小的小皇子见不得他那张淡然处之的脸罢了。
九方嘉狐做梦都想在那张超然脱俗的脸上划上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该死的哥哥们,一个两个都是愚蠢不堪,装模作样,但却比他早出生。
比他小的都是些奶气的公主。
叫他无法摆出哥哥的威风,还有让人厌恶的长男继承制,他这末弟恐怕连皇位的边都挨不上。
只是因为出生就钉死了他的位置,叫他怎么能不憎恨。
想到如此,他更是气得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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