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政策走,永远不出错,张月英坚信这一点。
因此她很困惑,两杯辈子加起来活了快八十岁居然看不懂张杰英的操作,她完全不理解张杰英为什么要顶着高风险跟王二狗四处奔走卖货。
说他缺钱吧,每月领工资除开固定给许玲十块剩下的三十多一个人花,说他不缺钱吧手里端着铁饭碗,还要趁周日休息干投机倒把的事儿。
其实不缺钱更可怕,张月英和张杰英谈过,发现他真是个人才,他兴奋不已,“姐你知道吗,进价十块的东西回来倒手卖三十块,净赚二十块,两件的利润就能够抵得上我一个月的工资,你问问小禾她愿不愿再去开车?”
时代裹挟着人前进,上辈子张月英靠时代红利发家,这辈子看着张杰英踩上时代的风口。
张月英无法左右他人命运,只说:“有些事你掂量清楚,提防打办的人凡事多留个心眼儿,既然要干嘴巴就要闭劳,事以密成。”
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对他好的人,张杰英耐心点头,“知道了。”
两人的对话听得江禾心惊肉跳,她青年时期经历过形势严峻的运动,讲台上教书育人的老师下一秒就有可能被拉去游街教育,她绝无违反政策的勇气,在她看来一次游走在边界上已经是冒了天大风险,她妈和舅舅两人居然能如此云淡风轻的谈起,她妈居然没有阻止,江禾想不通。
她忍不住去考虑,如果舅舅被打办的人抓住会有什么后果?尤其他还是正式工,工作会受到的影响可想而知届时他又怎么生活呢?
“舅”张月英拦住江禾,送走张杰英。
江禾百思不得其解,忍不住问,“妈你怎么不去劝劝舅舅?”
张月英认真道,“我刚才劝了呀,他不听呐。”
真的劝了吗?江禾瞪大眼,张月英看穿她的心思笑道,“你是不是想说我压根儿没认真劝他,小禾每个人人生中的经历都不相同,是因为所处的时间段不一样更是因为每个人的选择不一样,所以要面对的人生课题就不一样。”
“人生课题?”
张月英点头,“人生课题!像你当年毅然决然报名下乡,这是你给自己选择的路,小粟不爱学习从小没主动性,所以哪怕只考上大专他也很满足,你小舅明知道风险奇高仍然跟着王二狗干投机倒把的事,当年我难道没有劝你回来接班吗,嗯我想当时你说的是要凭借自己的知识帮助农民兄弟们,小粟就更不用说骂也骂过打也打过,你气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转头他还跑来哄你。”
张月英道,“命运反复给你出同样的题型,直到你意识到这是一道必须面对的题,那么就离解开不远了。没解开就会一直循环下去,不停地被你遇到,直到你解决了这个问题,问题就不再是问题了,注意,是给你出题不是给别人出题,同样出给别人的题哪怕你去帮他解决了那道题仍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他面前,所以要直面自己的人生课题。”
张月英能够这么豁达,归根结底是知道未来发展走向,要不了多久现在所担心的问题完全不会再是问题。
江禾听得云里雾里,什么选择,什么问题,像一张大网把她罩了起来。
人生课题伴随着天气转凉,江禾渐渐不再去想这个问题,或者说是她没空想。
新规落地,出差、调研、开会厂长忙得不可开交,江禾像一只陀螺一天内有一半的时间在路上转。
在此期间她听到、看到很多,感受到政策正在潜移默化地改变。
十一月连下几场秋雨,胡同口叶子被打落大半,到处湿哒哒的,家里雨衣坏了,江禾没办法骑车上班,只能坐公共汽车。
江禾伸手接顺着屋檐滴下的雨水幽幽叹息,“这天儿真糟心,啥时候能停啊。”
张月英一边挂锁一边说:“别墨迹,等会儿人多了你该挤不上去。”
母女俩一起出门,遇到了这会儿才跑去上学的高晓芳,一场秋雨一场寒,大人都穿毛衣了,她还只穿单衣。
有心软的邻居才跟高老太一提,人反口骂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下只能看见了当没看见,高家原本就臭的名声臭上加臭。
雨天坐车人多,公交车一开过来,十几二十人蜂拥而上,都是赶着上班儿的,卯足了劲儿往上挤。
江禾顺着人群向前,卡在车门口收伞,被人推搡着上车,湿了半个袖子,夹在人群中不能动弹,只能以一种半扭曲的姿态跟前后乘客前胸贴后背地站着。
下一站乘客不管车上是否塞满了人,一个劲儿地往上挤,江禾涌到车厢后面稍微松动,她动了动有些僵的腿转身瞬间忽然碰到座位上一位乘客的包“咚”沉甸甸地一声落在耳中。
男人猛地抬头目露凶光,江禾以为是自己踩到了他,赶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踩到你了。”
男人眼里蒙上警惕没说话,把包往怀里拢了拢,江禾心想,“到底踩没踩到?”
车子很快地停靠在下一站,售票员吆喝,“前门上车后门下车,上车自觉买票……”
上来一高一矮两个男人,相貌平平,穿着半新不旧的工装,跟车上所有赶去上班的工人没什么区别,至少在江禾眼里是这样。
落在售票员眼里又不一样,这两人动作幅度虽然不大,但从他们一上车眼睛就没安分过,悄悄扫遍车上的乘客。
售票员每天遇到多少人,男女老少啥样儿的没见过,眼睛多尖呐,察觉到三分古怪,视线投过去刚对上,那两个人立刻别开了视线,这下三分变五分。
特别是两人走到车厢中间走不动还往后挤,矮个儿不小心踩到一位大妈的脚疼地大妈哎呦一声,他连声道完歉后站到了江禾的身边。
特别是矮个儿男人一直往后走,被堵在车厢中间就使劲挤,连声道歉挤到了一位女同志的身边。
江禾跟随车厢起伏摇晃,不经意间瞥见刚才被她踩到的男同志一脑门儿的汗,肩膀塌下,紧紧攥着蓝色布包,仔细看发白的指尖,不停抖动的腿,都透露出他的不安。
难道生病了?江禾没看清他的表情不敢确定,又多看了一眼,两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慌乱地低下头,佯装整理袖口,他手抖得不行翻了好几次才把卷起的袖口翻下来。
这人不太对劲,他太紧张了,不像是生病,江禾凝神下一站开门时她逆着人流走到车厢前段想提醒一下售票员。
与此同时矮个儿趁机站到男人身边,冲高个儿使了个眼色,高个儿紧随其后,男人猛地站起抬腿往外走,被高个儿一把摁住,“这不是柱子吗,还没到站你去哪儿啊?”
男人僵了一瞬讪笑,“马哥站累了吧,您坐您坐……”
高个儿没说话伸手摸男人紧紧护在怀里的蓝布包,被男人躲开他低笑着拍拍手,“我哪儿犯得上累啊,倒是你带着这包沉甸甸的东西走这么远该累了吧!”
两人怪异的对话,惹来周围人好奇的视线,江禾趁机凑到售票员耳边说了她的猜想。
售票员目光一凛,早年不太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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