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作美,在圆月高悬的中秋夜,下了几天的大雨终于偃旗息鼓,人也像地洞里巢居多日的动物一样,循着味儿就出来了,即便已近深夜,街上的车辆依然很多。
姜靖然凭着记忆开到颂非家里,车停在楼前,他开门跑到副驾驶,解开安全带,十分贴心、乖巧、温柔、细心地说:“非哥,到家了,我扶你下来。”
颂非已经完全昏睡过去,他一旦睡着就是雷打不动,极难叫醒,而姜靖然显然也不在乎他能不能听清,他犹豫了一瞬到底要不要把人抱出来,最后还是决定做柳下惠,将颂非扶了出来。
颂非家在排屋的最后一幢,小区路灯有些老化,昏黄地映出眼前几步路的距离,“非哥,小心脚下,怎么喝这么醉呀。”
颂非体型偏瘦,但真架起来,姜靖然才发现他比自己想象得还要更轻,腰细得窄窄一把,让他有些想入非非。
走了几步路终于到家门口,结果一抬头,发现别墅门前阴影处嵌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剪裁得体的铁灰色西装透着冰冷的光,裤线笔直地垂落到锃亮的黑皮鞋上,鞋底沾着些莫名的彩带,不显眼,但能看出是刚从某处繁华之处赶来,他背对着廊前的光,眉眼落下阴影,只露出一截紧绷的下颌线,周遭气压凝滞,虽是晚夏,却觉出一股逼人的寒意。
姜靖然停下脚步,他没松手,甚至还挑衅地将颂非又往怀里带了带。
他明知故问,客气又礼貌,“你是?”
廊下的人往前迈了一步,露出那双深沉眉眼。
他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阴冷地看着姜靖然,姜靖然竟有一瞬间的震撼,被这眸中滔天的妒火与狠厉,但快得仿佛是错觉,下一刻,对方目光落在自己放在颂非腰间的手上,又一寸寸移到脸上。
火焰在眼底烧得滚烫,却又被死死压抑,徐立煊大步跨到两人面前,伸手将颂非夺了过来,姜靖然都还没反应过来,“哎,你——”
“你可以离开了,谢谢你送他回来。”徐立煊道。
姜靖然被这家属语气气笑了,如果说之前他还有所顾忌,那从今天开始,他就算彻底翻身了,“你是非哥前夫吧,我见过你,我知道你们离婚了,怎么,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徐立煊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着,血压急速飙升。
他们才刚离婚还不到24小时,颂非就已经昭告天下了?就这么迫不及待跟他划清关系,赶着开始下一段感情?昨天在车上他提到眼前这个贱人,颂非居然还一脸难以置信地反问他,颂非就是个瞎子,他早知道的,他早知道的……
周围人对他的态度他从来看不见,贱人送他回家他一定要说是顺路,贱人带他喝酒他也说是陪兄弟,所有的借口和开脱都用到别人身上,更气人的是他从不觉得是借口,因为他根本就是那样认为的。
这些年里这样的事数不胜数,他都选择相信颂非,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宽容大度,最难受的时候,他甚至尝试去理解颂非的思维,在痛苦中淬炼。
而他的这些痛苦,颂非根本不知道,因为他装得太好了,他习惯了痛苦内化,每次随口询问的背后,都是打碎牙齿和血吞。
所以到后面他慢慢就不问了,而他隐忍退让的结果,就是现在被眼前这个人找上家门蹬鼻子上脸。
徐立煊在心里愤怒而茫然地想,为什么颂非的种种行为他都能包容,而他只是被实习生发了几条消息,颂非就要闹到跟自己离婚的程度?
他手劲越来越大,没注意颂非疼得把眉毛都皱起来了。
从姜靖然的视角看去,徐立煊只是在听到自己那句话后背影顿了一瞬,就要继续迈步往前走。
他伸手拽住对方,徐立煊低声喝道:“滚开。”
颂非丝毫没有被人登门入室的自觉,只感到自己被一双大手拎来拎去,弄得他有点想打人。
所以他也就这么做了,听见清脆的一声响,拎着他大臂的那只手停住,随后,他感到自己两边肩膀都被人捏了起来,捏得他更痛了,好听但阴沉的声音响起来,“颂非,你要么清醒点,要么就老实点。”
颂非缩了缩肩膀,选择后者,不动弹了。
徐立煊把人拎到浴室,熟练地给浴缸放水,他盯着意识昏沉的颂非,心想,虽然已经离婚了十个小时左右,但两人还可以当朋友。反正以颂非的想法来看,估计朋友帮他洗个澡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结果帮人脱衣服的时候,颂非又开始不老实,手再次碰到他的脸,但徐立煊这次没生气,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这是最后一次了。
看着熟悉且陌生的环境,闻着熟悉且陌生的气味,徐立煊想,曾经有段时间,他来这里的次数比颂非自己还多。
那是两人刚结婚的时候,在外面买了婚房,林长梅下了命令,婚后每周都要回家吃一次饭。
那时林长梅的话在他眼中,比领导的话分量还重,有如千钧,他严格遵守,不敢有一次不回。
反而是颂非隔三差五地有事,不是实验室的事就是跟朋友聚餐唱歌,所以经常都是他自己回来陪二老吃饭,这样的日子持续到几年前二老搬到湖州,才停下。
“徐立煊,”颂非毫无预兆地开口,他闭着眼斜歪在浴缸里,醉醺醺的,不知有几分清醒,“你脸上黏糊糊的,去卸妆。”
徐立煊默然,蹲在浴缸边看着他,半晌起身,离开了浴室。
颂非是在早上六点多被闹钟叫醒的,生物钟让他在闹钟响的第一声就想伸手按断,但睡得迷迷糊糊的,胳膊怎么也从被子里伸不出来,像被人捆精神病似的绑住了一样,越来越焦躁,一定是徐立煊给他掖的被角,比他妈掖得还结实。
等终于把闹钟按断后,颂非人也清醒了,气喘吁吁地望着天花板,想起来今天是他拥有离异身份的第一天,徐立煊是不可能给他掖被角的。
宿醉后头疼得要裂开,颂非看了眼周围环境,还在老房子这里,这是他的卧室……昨晚是谁送他回来的?
颂非胳膊搭在额头上发呆,突然意识到什么,看了看自己赤\裸的手臂,又掀开被子,光的,只有一条内裤。
他瞪大眼睛,开始加速思考昨天到底是谁送他回来的。
他记忆停留在蹦完迪跟程明宇一起在沙发上坐着,他似乎说姜靖然要来,后来他好像被什么人从酒吧带走了,上了一辆车,之后……
姜靖然?!
反正程明宇是不会脱他衣服的,知道他性向后程明宇一直很有分寸,难道是姜靖然?
颂非头痛欲裂地从床上坐起来,在看到床头放着的水和两片胃药后,愣住了。
这场景他十分熟悉,以前他宿醉醒来,会从被角严密的被窝中挣扎出来,然后把床头徐立煊给他准备的药吃了,再踩着拖鞋去洗漱,洗漱完,徐立煊也会买完早餐回来。
颂非看着那药片两秒,伸手烦躁地掐了掐眉心,昨晚的记忆也涌入大半,他彻底清醒了。
他找来衣服穿上,拉开卧室门,
本以为不会看到徐立煊,却在拉开门后与楼下沙发上坐着的人对上目光。
徐立煊上身靠进沙发,双腿交叠,双手交握放在腿上,看起来随意又端正,抬头看他时,目光有种平静的锐利感。
只不过眼下的乌青暴露了他可能一夜未眠的真相。
颂非发现近半年来,徐立煊很爱用这样的眼神看他,像看犯人一样,像看他的采访对象,审视、揣度、探究,仿佛他们不是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的伴侣,而是从未深入了解过的陌生人。
“……昨晚是你送我回来的?”
“不记得了?”徐立煊说:“你学弟送你的。”
不想再揣摩他这句话背后的含义,颂非先去洗漱了。
出来后,徐立煊依然保持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这房子自从颂非爸妈搬走后,就一直没人长住,只每月定时请人打扫,但冰箱里什么吃的喝的都没有,颂非只能干巴巴地也在沙发上坐下,跟徐立煊的位置拐了个角,他说:“你昨晚……一直在这里坐着?”
即便颂非不想,也一眼就认出了对方身上那套衣服,正是昨天晚会里的那套,他发型依然看不出凌乱,礼服也没有一丝褶皱,除了不太好看的脸色之外,整个人依然能被立马拉出去拍写真。
徐立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说:“昨天办完手续走得太急,很多事没来得及说清,今天聊聊吧。”
“离婚是大事,房子、财产的问题,你爸妈那边怎么交代,有想好吗?”
“……”颂非本以为他会继续问昨天为什么是姜靖然送他回来,两人做了什么,没想到等来是这样一串问题。
也对,徐立煊从来不会问他。
七年前两人筹备结婚时,颂非有次跟程明宇王莽他们出去喝酒,王莽当时刚谈了女朋友,九点钟还不到就催着让他回家。
王莽举着手机,语气抱怨,但神情满是嘚瑟:“哎,家里有人了就是跟以前单身不一样,你看看,一天给我打八百个电话查岗,也不嫌烦人。”
程明宇:“滚,再显摆抽你。”
“啧,怎么是显摆呢,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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