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曾戏言,元歌和姜越换一换正合适,元歌是该当个皇子的。
姜越在咸福宫外深吸一口气,皇姐说她新学了一出戏,今日专门扮成花旦,想唱给父皇听,让儿臣来请、请父皇移步含章殿……皇姐新学了一出戏,今日专门……
他在脑子里默念了几遍,这才走进中堂,行礼请安。
他看到母妃跪在地上的背影,瓷盏的碎片散落在旁,年老的掌事嬷嬷趴伏在地面动也不敢动。
姜越心中发怵,低着头将皇姐教他的话说了出来,一个字也没有磕巴。
空气安静了一瞬,随后从上首的太师椅传来皇帝的低笑。
“元歌有心了,朕自是要去瞧瞧。”
有了元歌这一出,皇帝没有继续向惠妃问罪,理了理常服走下来。
感受到父皇的脚步略有停留,目光落在自己后脑,姜越不由屏住气息。
终于,明黄下摆从姜越面前离开,膝襕上的海水江崖纹随着步子波涛汹涌。郑嬷嬷扶着惠妃站起,依礼将陛下送至殿外。
冰冷的龙脑香气息消散,咸福宫的暖意缓缓浮上来。姜越又能呼吸了。
紧接着,殿外传来求饶和抽泣声,一个太监被带去了宫正司。
郑嬷嬷回来之后同姜越说起原委。皇帝经过檐下时,瞥见前几日命人送来的翠竹盆景已然枯萎,眉头微皱了一下。
皇帝走后,御前近侍韦公公留了下来,问起咸福宫是谁侍弄花草,一个年轻太监战战兢兢走出来。
杖责五十大板,韦公公笑眯眯地说。
宫中行刑,若无特殊关照,这五十板子下去腿也就废了。
“陛下哪里是惩处宫人,分明是在打本宫的脸。”惠妃坐在罗汉床,宫女跪在脚踏替她揉着膝盖。
她看到姜越木木的神色,语气不善:“陛下一向看重你姐姐,可她只顾自己胡闹玩乐,全不管我这生母如何。你呢?平日里课业是怎么学的?陛下竟连问也不想多问你一句。”
“一个两个,都不叫本宫省心。”
姜越张了张嘴,想要为元歌辩解,又犹豫了。
当他和母妃面对天威与怒气时,皇姐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父皇重新笑出来。所谓父皇,在皇姐面前才像是父亲,在他这里永远是皇字当前。所谓儿臣,皇姐就是儿女,而他则更像臣子。
即使母妃误会了什么,也难以动摇皇姐受到的宠爱,那他其实不需要为皇姐解释什么。皇姐也不需要这样一个平庸的弟弟。
姜越最终没有反驳惠妃的话。
还是郑嬷嬷开了口:“娘娘想想,今日陛下在咸福宫动了怒,公主那儿又正好着人来请,怎有如此巧的事?必是公主听闻了娘娘这里的动静,才想出这法子。”
“嬷嬷不用替她开脱,本宫还是看过戏的。一套花花绿绿打扮下来,少说也要一个多时辰,元歌难不成能未卜先知?”惠妃立即否定了嬷嬷的话,顿了顿,还是多问了姜越一句:“越儿,今日为何去找你皇姐?”
她并不知道姜越先来的咸福宫门外,让书童进去打探过消息又走了。
“上回皇姐说要给我做风筝,今日休沐,便想去问问皇姐。”姜越手指攥紧袖口,眼睛再次变得有神:“母妃别难过,儿臣会听先生的话刻苦用功,再不要风筝了。”
惠妃看向郑嬷嬷,略带苦涩地一笑:“你也知道长庆是个主意大的,本宫怎能使唤得动她?”
她连元歌的名字也不唤了,只说她的封号。
“当初让孝安皇后养了几年,便瞧不上她母家了。可说到底也是从本宫肚子里出来的,再如何与本宫撇开干系,也不能变成中宫嫡出。”惠妃失望地说,让郑嬷嬷将铜炉中的沉香点燃。
郑嬷嬷知道这是惠妃的一块心病。当年三公主才两岁,孝安皇后十分喜欢她,加之陛下想要给元歌抬一抬身份,便说将元歌放在皇后膝下教养。这一养就是七年,跟着皇后宫里的太子一同长大,直到孝安皇后身子不好需要休养,元歌这才搬离了中宫。
这样看来,长庆公主的确不如一直养在惠妃宫里的六皇子亲近。
“母妃,我来给你按。”姜越适时上前,接替了宫女揉膝盖的活计,宫女退至一旁立着。
宁静平缓的香气袅袅散开,惠妃拉过姜越轻轻抱在怀中,叹息道:“好孩子,母妃也只能靠你了。”
“待会儿尚服局的朱司衣要来,她最擅浆染衣料,你同她说说你想要的颜色。”
姜越的下巴枕在惠妃肩膀,盯着窗上的万字纹发呆,密密麻麻像迷宫,他忽然想起皇姐殿里亮晶晶的云母窗子。
……
“红绡,把窗子合上。”
绿扇对一个宫女说道,又转身吩咐林福:“去尚膳监拿些紫苏叶,再要些别的混在一起,不拘什么吃的喝的都行。”
公主咽喉胀痛,还有些许风寒迹象,想是前几日从咸福宫回来时受冻,加之今日在院内又着了凉气的缘故。可若是叫人知道陛下刚走,公主殿里便开始煮祛寒治病的汤水难免不好。
“姑姑不说我也省得。”林福动作麻利,直奔尚膳监。
除了紫苏叶,他还要了蜂蜜、牛乳和菱粉,看起来像是要给公主做点心。尚膳监的提督太监见状,又添上一份松子栗粉酥,还有一小碟用来解腻的醋藕。
林福同他客套了几句,便回到含章殿小厨房,将紫苏叶、葱白、生姜一并煮了,盛出一碗端给绿扇。
“殿下,趁热喝了吧。”绿扇坐在架子床的床沿,将勺子递到元歌嘴边。
元歌直接拿过瓷碗,一口气喝完了,空碗放在炕案。又弯腰从床围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甜白釉小罐。
她打开盖罐,从中拈了两枚蜜饯含着,将紫苏葱白水的味道压下去。
宫女捧着茶水和漱盂,绕过屏风走至榻前,服侍元歌漱了口。
戏袍搭在屏风上,水袖垂落,遮挡住孔雀刺绣的尾羽。
“这唱戏的衣服也太薄了。”元歌抱怨道。
事发突然,她虽画了旦角的妆,可哪里有戏袍?还好薛让从钟鼓司拿来一件没穿过的,元歌急忙赶在皇帝来到前穿戴好。
戏服为求潇洒飘逸大多采用缎和纱,里面也不能穿夹袄。好嘛,潇洒是潇洒了,元歌在院里唱完一曲只觉自己也要飘起来了。
“公主恕罪。”屏风另一头传来薛让的声音。
他跪在地毯上,身后是暖黄的夕阳,屏风也变得昏黄起来,将床榻与外面隔开,什么也看不清。微尘漂浮在空气中,带着一丝丝金色的光晕。
条案旁放着一个箱子,里面的绸缎整齐堆叠,波光粼粼跟湖水似的,是陛下方才让人送来的。元歌只看一眼就卧在榻上了,兴致缺缺。
“你们平日唱戏,不冷吗?”许是风寒的缘故,元歌的声音略有些发闷,低低的。
“奴才们皮糙肉厚,经得起冻。”薛让平静地说。
“薛让,你那身板还担不起皮糙肉厚这几个字,多吃些。”
他似乎听见公主笑了笑,随后绿扇从屏风后走出来,将一碟松子栗粉酥递给他:“殿下赏你的,让你都吃了。”
薛让谢过公主,弯着腰从殿内慢慢退出来。
公主似乎是躺下了,薛让听到隐约的对话。
“绿扇,我身上乏,你给我读个话本。”
“公主听一会便早些安寝吧,今夜发发汗,明日就好了。”
“嗯,本公主明日就能好起来。”元歌呢喃,“冬至大宴就快到了啊。”
……
薛让行至院内,复又挺起腰板。他白日当值过了,夜间是另一个太监轮换他的位置。
“呦,敢情跪了半日还有赏啊。”林福瞄到他手中的点心,阴阳怪气道。
薛让笑笑,塞给林福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些碎银:“往后还需林公公关照。”
林福递给他一个算你懂事的眼神,环顾了一下左右,将他拉进角落宫人值夜的小耳房。
合上门,林福清清嗓子,端起前辈的样子:“既然进了含章殿,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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